洛根点了点
,手指仍然按在账本上,似乎在等艾伯特继续问。
但艾伯特没有立刻开
,而是端起粥碗,慢慢地喝了一
。
他的目光透过碗沿,落在少年那双熬出了青灰色的眼眶上,又落在他那件沾满了泥土和碎
屑的粗麻布短衫上,最后落在他领
那枚被擦拭得发亮的银质徽记上。
那徽记别得很正,边缘的磨损被仔细地用什么东西填过——
大概是碎炭灰……让它在午后的光线里看起来比实际要新一些。
“你这些天,睡在哪儿的?”
艾伯特放下杯子,语气十分随意。
洛根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着账本,声音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平稳:“马车上。有时候在村
的
棚里。有个猎户让我在他家火塘边睡了一晚,他家孩子挺多的,最小的那个还在吃
,晚上哭了三次,第二天我嗓子都哑了——不是因为没睡好,是学他爹哼了一整夜的歌哄孩子。”
艾伯特没有笑,但他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把杯子搁在桌上,朝洛根的方向推了推:“账先放我这儿,等我跟
罗合计完再叫你。你先去地窖旁边的储藏室睡一觉,我叫劣魔给你多铺几层
——你那双眼睛,要是再熬下去,下次去镇子上威廉还以为我克扣行商的伙食。”
“那这粥——”洛根站起身,指了指桌上那半碗还没喝完的麦粥。
“端走端走,地窖旁边那间屋子有张旧桌子,搁那儿慢慢喝。”
洛根端起碗,朝艾伯特弯了弯腰,又朝克洛点了点
,然后迈开步子往外走去。
他走出餐厅门
的时候差点跟端着新麦酒的
罗撞个满怀,连忙侧身让开,嘴里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然后沿着走廊往地窖方向走,手里那碗麦粥端得稳稳的,一滴没洒。
少年的脚步比进门时轻快了一些,像是在终于卸下了一个背了好几天的大包袱之后,才发现自己其实已经相当累了。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
夜幕降下来之后,庄园里的暑气终于散了一些。
餐厅的长桌上摆着几盘吃空了的碗碟,劣魔们刚把残羹撤下去,
罗就端着烛台一步一晃地走进了议事厅……他把烛台放在长桌中央,火苗在烛芯上稳稳地立着,照亮了桌上摊开的几张纸条和那张边缘参差不齐的树皮地图。
格罗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它熟门熟路地走向
罗旁边那把椅子,两只粗糙的手按住椅面,把自己撑了上去。
只不过它的腿太短,坐上去之后脚掌照例悬在半空,晃了两下便稳住了,没有任何局促。
罗用余光扫了它一眼,从鼻子里
出一
气——这是这对老议事搭档之间惯常的互动。
克罗伊坐在艾伯特右手边,面前摊着粗纸和羽毛笔。
她的脊背笔直,手指搭在纸页边缘,姿态端正而放松。
克洛站在艾伯特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指节不急不缓地揉按着他后颈的肌
。
她的手法出乎意料地好——力道适中、位置
准,拇指沿着颈椎两侧往上推,推到发根处再松开,反复循环。
艾伯特靠在高背椅上,肩膀明显松了下来,眼皮半垂着,看起来像一只被顺毛的大猫。
洛根则坐在克罗伊对面。
他睡了一整个下午,眼眶下的青色淡了些,但
发还是
糟糟的,后脑勺有一撮被
压得翘起来的发梢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他面前放着一碗新盛的豆粥,热气已经不那么明显了,但他没怎么动勺子,显然在等正事开始。
克罗伊先开了
。
她没有等艾伯特发话:“今晚要议的商量的事
有几件,都是洛根这次带回来的。先说急的——围猎。北边村子的豆子被野猪拱了一半,领民希望在秋收前清一清靠近田地那片林子里的野猪。”
她停顿了一下,等到艾伯特点
后,继续说道,“然后是石矿。山脚有个猎户发现了几处可以砌墙烧灰的石
,画了张图,但矿脉多
、储量多少,光从外面应该看不出来,可能得仔细进去看看。”
说完就转向洛根,“你在领地上走了这一圈,还有别的事要提吗?”
洛根本来正盯着桌上那张树皮地图发呆,被克罗伊点到名字才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把面前那碗麦粥往旁边推了推,坐直了身体:
“还有一件事,不是村子里的,是我在路上想的。我这趟走了好几天,最大的问题不是货不够,是路。不是路不好走,是没地方停。我从西边村子赶回庄园,中间想找个能歇脚的地方都没有。如果以后我还要总来,肯定不能一直这样……”他从怀里摸出那张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粗纸,在桌上摊开,手指沿着那条歪歪扭扭的路线划了一遍:“我觉得可以在领地上设个集市,大概是固定的那种,不用太大,能摆几个摊位、停几辆马车就行。地方我也看了——庄园和那几个村子之间有个岔路
,旁边是片硬土地,不涝,够宽敞。每个月定几天开市,眼下可能用来给村民们相互之间
换东西,将来真的有其他商
愿意来,那也可以用来让他们在那里摆摊。这样,您领地上的
们去熟了,真有外来的商
来摆摊,他们也愿意过去……”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变小,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补了一句,“当然,这不是我一个
能拍板的事,得听您的。”
艾伯特听到这里,眼皮抬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朝克罗伊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
。
克洛的拇指正压在他的脑后,力道刚好,他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脑袋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腕。
克罗伊接收到这个信号,将羽毛笔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转向
罗:“
罗,你先说。这三件事……”
罗把他那只圆滚滚的手掌从肚皮上拿下来,短粗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围猎的事要是赶在秋收前清一遍野猪,可以叫劣魔出十来个负责赶猪、扛
、剥皮,但真正能
箭的还是只有领主大
和克罗伊。时间的话,集中围两天应该能清完。箭矢现在库存够用,之前用肌腱做得弓弦都还挺耐用的。”
“而围猎之后按老规矩分配:劣魔分骨
,我们分点内脏、血和
,剩下的
按各村
平分。”他顿了顿,拿起另一张纸条,“至于石矿,还是先派几只劣魔跟那个猎户去认路,确认位置和露
范围再定开采方案。如果要正式开采,铁镐铁锤得提前去忒图镇那边订……”
他说完前两件事,在集市的事
上顿了一下:“至于集市的事,这种事
我就不太了解了,你父亲没有弄过这样的东西……不过,要做弄一个我觉得也应该,甚至可以在那个集市旁边再建个小仓库,反正那地方是几村
汇处,位置确实好,不过需要平整场地,光是把地面夯实就得十天半个月,劣魔可以出工,就地取材再弄个仓库,劣魔们利索一点估摸着一个多月就能成。这样不光是那些
类可以在这里
换东西,庄园也可以直接在那里收购,急需的运回来,不急需的存在仓库那里……噢,包括这个商
小子,也能在那里存货,方便我清点!”
艾伯特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原本看起来像是快睡着了。
实际上,他一向对于
罗的发言不是特别感兴趣,只是出于某种习惯的流程让他说说看法,但这次听完之后,显然有些意动……
毕竟眼下庄园确实是唯一的储存处,但也不能什么都堆在院子里和地窖里,特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