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想赵德海,想第二次1208,想衣柜抽屉里那盒还没拆封的杜蕾斯,想昨天晚上王恺喝完汤把碗放进水槽的背影。
答案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从来没说出
——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
她抬起
。
“算......是……赵局的线吧。”她说。
周振宇没有点
,也没有摇
,表
几乎没有变化。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
——那个动作像是在给她的答案盖一个章,不说对,也不说错,但已经记下了。
“赵局的线是一条线,”他放下杯子,语气平,“一条线走到底的
,到顶了也就是个副科。你想要的,应该不止副科吧。”
许茹没有说话。她看着面前那杯茶,茶汤已经凉了一些,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膜。
“我不是让你评价小赵,”周振宇说,“我是在告诉你一件事。”他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不长,但足够让房间里的声音——空调的嗡嗡声,茶壶里的水声,窗外竹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两个
来宴会是
门。一个
来茶室,是进门。”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往下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窗外的竹子。
他的背影在木窗前站得很稳——不是赵德海那种微胖发福的
廓,是瘦而挺拔的,肩宽腰窄,灰色的便装从肩上垂下来,线条
净。
许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门,进门。
她听得懂——她在1208已经进过一扇门了,那是赵德海的门。
周振宇说的不是那扇。
是另一扇,更大的一扇。
“周主任,”她开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比自己预期的要小,“我来这里,是因为马秘书说您有事要谈——”
“我要谈的已经谈完了。”周振宇没有转身,声音从窗
传回来,被玻璃反
了一下,听着比刚才远,“剩下的,就看你自己决定了。”
他转过身来。窗外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脸只剩剪影,看不清表
,只能看见他的
廓——站得稳,不动,不催,不劝。
她低下
,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茶一
喝完。茶凉了,回甘没了,只剩一点淡淡的涩味留在舌根。
她把空杯放回桌面。
周振宇看到了,没有多说,走回茶桌前坐下,又往壶里加了一次水,第三泡,给她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第三泡的颜色已经很淡了,近乎透明。
“有空的时候,”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没有马上喝,拿在手里转了转,“想一想我刚才说的话。不用急着回答。你已经在赵的线上了——这不是坏事。但一条线走到黑,和两条线打个结,结比线结实。”
他把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
“今天就这样。茶不错,可惜第三泡淡了。下次你来,我泡一壶好的。”
他没有等她回答,拿起桌上的一串钥匙和手机,走出茶室。脚步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响了几声,然后被楼梯拐角吞掉了。
许茹一个
坐在茶室里。
水还热着,壶里的茶已经泡到第三
,颜色淡得像白水。
她没有马上站起来,坐在那张红木椅子上,把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了的白瓷杯——杯底残留着一小圈茶渍,边缘不规则。
对面的椅子还在,
已经走了。
她一直以为跟着赵德海是上了岸。今天她才知道,那不过是码
边拴着的一条小木船——周振宇说的那条船,她连甲板都还没看见。
她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第三泡的茶汤几乎透明,喝进嘴里只有一点淡淡的茶味,更多的是一
温水的温度。
不烫,也不凉,喝不出好坏。
她喝完,把杯子放回桌面,站起来,拿上包,走出听雨轩。
走廊的木地板在她脚下响。
下楼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下——进门响过一次,出门又响了一次。
两次之间隔了大约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她喝了三杯茶,听了一句话,带走了一个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的答案。
走出茶庄大门,阳光斜着洒在青石板路上,把每一条缝隙都照得清清楚楚。她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下眼,往单位的方向走回去。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看,走了十五步才从包里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没有备注名字,但她知道是谁发的:
“今天的话,不用跟小赵提。”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包里,拉好拉链,继续走。
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跟来时一样的节奏。
拉链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街巷里响了一下。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振宇的声音很平,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越是平常的语气,越说明这种事,他做过很多次。
进单位大门之前,她从包里拿出小镜子,补了一下
红。镜子里的
她认识,又好像不认识。
她回到单位的时候,林晓曼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工位边喝水。
看见许茹进门,林晓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短的,
的,像在核对一份清单。
“出去了?”林晓曼问,语气随意。
“嗯。有点事。”许茹说。
林晓曼没有追问。
她放下水杯,回到自己座位上,打开电脑。
但许茹知道林晓曼已经看到了——她的
红淡了,
发被风吹过,表
里多了一层早上出门时没有的东西。
林晓曼不会问,她只需要看到。
许茹坐回自己的工位,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上还是那份她中午保存的周报。有声
她盯着那段改了三遍的文字,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只有那句话——两个
来宴会是
门。
一个
来茶室,是进门。
她已经在茶室里了。那扇门,是她自己走进去的。
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很久。她把它移到文档末尾,敲下回车,起了一行新的。什么字也没打,光标在空白行上一闪一闪,像一枚还没落定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