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恰到好处。

许茹站在原地，像被那句话钉住。

别急着折——是护，还是配额？

是让赵德海慢一点用，还是让她自己别把自己用废？

她分不清。

分不清的东西最磨，磨得腿软。

腿软的原因她说不清：是怕，是被选中的眩晕，还是身体对“更大的床”产生了预感。

马秘书落在最后。

他忽然对许茹伸出手，不是握手，是示意：“许同志，留个电话，方便后要材料。”

许茹报了电话，一串数字从嘴里出去，像把自己的坐标出去。

马秘书记在小本上，字迹工整，电话、单位、姓名，分行清晰，是在登记一件固定资产。

合上本子时，他抬眼极快地扫了她一下，那一眼里没有温度，只有确认：名字库了。

“微信也留一个。”马秘把手机递过来，界面是添加好友，“备注写‘市里-材料’，别写名字。”

许茹作时手指微抖。通过请求后，马秘点点，收起手机，对赵德海微微致意，才离开。包间里茶香还在，走了，像退，留下一片湿痕。

回程车上，赵德海很久不说话。车过两个路，才道：“看见没？他不碰你，比碰你更狠。碰是欲，不碰是权。权会让你自己把衣服脱掉。”

许茹盯着自己的手：“他说……有眼光。”

“夸的是我，也是你。”赵德海笑，笑意里有得意，也有警觉，“你现在是双线苗子。我这条线要勤浇水；他那条线，只负责让你知道天外有天。”

“我该做什么？”

“稳住。回家是好妻子，单位是好部。”赵德海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并拢的膝上，“床上……””

他没说完，看着她。

许茹别过脸，耳根烧红。车里沉默，沉默里全是未说完的词。旁边的同志仍戴耳机，窗外高架桥栏杆一根根掠过，像倒计时。

“赵局，”她还是问了，“周主任……会怎样？”

“会怎样，不由你问。”赵德海收回目光，“你只负责别在我这儿先烂掉。烂掉的苗子，上面不会收。”

到单位，王恺的车又在五十米外。

赵德海透过车窗看了一眼，目光在她并拢的膝盖上停了一瞬，意味长：“家属接送，也好。让他看见你准时出来，安心。”

“赵局……”

“去吧。”他先下车，恢复副局长步伐，对旁招呼，净得像从未进过1208，也从未把她送进别的秤。

许茹走到王恺车边，拉开门。车里有淡淡的薄荷糖味，是他常含的那种。她系上安全带，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

王恺问：“座谈怎样？”

“……见了市里领导。”她选择部分真实，“我答了两句。”

“哪个领导？”

“周……周主任。”名字从嘴里出来，有重量。像茶里泡开的叶，沉，却把水染了色。

王恺“哦”了一声，启动。

他不知道周是谁，却从她的停顿里听出不寻常——那种停顿不像汇报工作，倒像提起一个不该被家庭听见的音节。

车里放着电台，主持笑，广告接广告。

许茹靠着窗，回想那三秒。

三秒里没有，却比更让她腿软。

“累不累？”王恺忽然问。有声

“还好。”

“那回家我做饭。”他说，“你休息。”

“休息”两个字温柔得刺耳。

许茹“嗯”了一声，手在包带上收紧。

包里有名牌复印件、发言提纲，还有那本她没用上的红——今天没涂，因为赵德海说别。

别的规矩越来越多，像无形的项圈，先松松地套着。

到家后，她换下制服，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眼睛还稳，稳得像演砸了才会露馅。

手机震，消息自动跳“马秘-市里”。

消息只有一句：`许同志，后若要补充径，我联系你。

`

她回：`好的。`

赵德海紧接着转发一张照片：茶室合影边缘，她镜半个肩。配文：`肩都画了。好好。`

许茹把手机扣在桌面。

王恺在厨房切菜，刀声稳，蒜香混着油烟漫起来。

她走进去，从后面抱住他，酥胸压在他后背，手臂环过他清瘦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抱一会儿。”

王恺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推开。

刀停住，他用空着的手回握她的手指。

两个在厨房的油烟与蒜香里站了几秒，像在用家常对抗茶室里的三秒。

对抗很无力。

可无力也是生活。

晚饭时王恺问：“周主任……很大吗？”

“市里。”她夹菜，夹得心不在焉，“列席过我们的会。”

“那你被看见了，是好事？”

“……应该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在说服自己，“被看见，才有机会。”

王恺点点，没再问。他把排骨汤推到她面前：“喝点。你脸白。”

汤很烫。

许茹吹了吹，喝下去，烫得舌尖刺痛。

痛让她清醒一点：她还坐在自己的餐桌前，对面是自己的丈夫，电话却已经写进别的本子。

本子合上时那一眼，比任何摸腿都净，也更脏——脏在它不碰身体，只碰前途。

夜里许茹失眠，睁眼到两点。

王恺的呼吸在外侧，平稳。

她想起周振宇的眼睛，想起“别急着折”，想起自己已经被折过一次——在1208的床单上，折得有声有色。

她把手放在小腹。

那里安静，却记得热。

手机在枕下又震。她偷偷摸出来看：赵德海。

`今天表现合格。苗子库了，别飘。飘了，我会先折你。——z`

她盯着“我会先折你”，胃里发冷。冷完，却有一丝更可怕的热：被两个同时放在棋盘上，既是危险，也是被需要。她回：`知道了。`

删除聊天记录前，她又看了一眼马秘的备注。市里。材料。电话。

窗外有夜风。花名册上的墨迹已。

了就不怕雨，只怕有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