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

跟踪的距离保持在五十米以上。

五十米是秦昊经过反复推演后确定的安全距离，太近会被听到脚步声或呼吸声，太远会在礁石区的复杂地形中跟丢，五十米刚好是夜视仪在最大放大倍率下能维持清晰廓的极限距离，同时也是海噪音能有效掩盖脚步声的最小间距。

礁石区的行进远比灌木丛里困难。

礁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藻类，每一步都要先用脚掌试探着力点的摩擦系数，确认不会打滑后才能把重心转移过去，海水不断从礁石缝隙中涌进涌出，时不时有一波比预期更高的花从侧面扑过来，打湿裤腿到膝盖的位置。

盐水的温度比夜间的空气温度高出不少，打在小腿上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温热感，随后立刻被海风蒸发带走。

秦昊咬着后槽牙控制住了呼吸。

前方的那个身影在礁石上的移动速度始终没有降下来过，脚步的频率均匀到像是装了节拍器，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没有任何一脚踩空或打滑的迹象。

\"……这条路她走过不止一次。\"

穿越珊瑚礁浅滩用了大约二十分钟。

幽灵岛的海岸线从夜视仪的绿色视野边缘逐渐扩大，最终占据了整个画面，跟主岛和新月岛不同，这座岛的海岸没有经过任何工修整，全是黑色的火山岩和风化后棱角分明的碎石，踩上去的时候脚底隔着鞋底也能感受到那种硌的锋利。

岛上没有灯。

彻底的黑暗。

连虫鸣声都比其他岛少了一半以上，空气里的味道也不一样了，少了热带花卉的甜腻，多了一层铁锈和混凝土末混合的涩气味，像是走进了一座被废弃很久的工厂。

霞在一座废弃栈桥的残骸前停下了脚步。

栈桥大约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结构还立在水面上，木质的桥面板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下方锈蚀严重的钢制骨架，像一排排从海面上伸出来的褐色肋骨，栈桥连接着岸上的一片建筑群，低矮的混凝土结构，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剥落了百分之七八十，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水泥层。

霞站在栈桥残骸旁边，身体静止了。更多彩

完全静止。

连呼吸带来的胸廓起伏在夜视仪里都看不到了，整个像是变成了一座雕塑，和背后的混凝土废墟融为一体。

四处张望。

不是普通那种左看看右看看的张望，是一种经过训练的环形扫描，先是目光不动，只靠耳朵听了大约十秒钟，然后部以极慢的速度从左向右转了一百八十度，再从右向左转回来，像是一台正在工作的雷达天线。

秦昊在五十米外的一块火山岩后面把整个压到了最低。

后背紧贴岩石表面，岩石的棱角隔着衣服抵住了右侧肩胛骨的下方，那个位置正好是一块突起，疼，但不敢动。

夜视仪从岩石的边缘露出了不到两厘米的宽度，刚够单眼观察。

呼吸停了。

不是放慢，是停了。

整整十五秒没有吸气。

那个绿色的身影完成了扫描，似乎确认了周围没有异常。

然后闪身进了栈桥旁那栋半坍塌的建筑。

动作快到在夜视仪里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残影，从\"站在门外\"到\"消失在门内\"的时间不超过一秒钟。

秦昊重新开始呼吸。

第一气吸进去的时候，肺叶扩张的速度太快，肋间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咔\"响，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弹簧终于被松开了。

\"……快。\"

只说了一个字，是在评价霞消失的速度。

莫妮卡的跟了不到十分钟就被发现，现在亲眼看到了原因，这个忍者的感官灵敏度和反侦察意识已经被训练到了近乎本能的层面，刚才那个环形扫描如果再仔细一些，如果风向不对，如果海声的间隙里恰好有一阵寂静……

\"不能进。\"

秦昊的嘴唇贴着面罩的布料动了动。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至少现在不能。\"

等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不是随意估算的，而是通过计算霞进建筑后的行进路径和注意力分配做出的判断，一个进一个陌生的封闭空间后，前三分钟的警觉最高，会反复确认和退路的安全；三到七分钟之间警觉开始下降，注意力转向目标任务；七分钟之后，如果目标任务需要专注力（比如作电脑），视觉和听觉的监控范围会自动收缩到身体周围三到五米的半径内。

十分钟是安全裕量。

秦昊从岩石后面移了出来。

移动的方式和来的时候不同，来的时候是跟在目标后面，保持距离，速度跟着目标走，现在目标不在视线内了，移动的原则变成了另外两个字：最慢。

每一步都慢到近乎静止。

前脚掌落地，试探，确认无声，重心转移，后脚离地，再落，试探，确认，转移。

五十米的距离走了四分钟。

建筑的是一道已经从铰链上脱落了一半的金属门，倾斜地靠在门框上，留出了一道大约半米宽的缝隙，门框周围的混凝土有开裂和脱落的痕迹，钢筋的截面已经氧化成了褐色。

缝隙里面是绝对的黑暗。

秦昊没有立刻进去。

先把夜视仪的放大倍率调回了标准档位，然后把镜对准了门缝，花了半分钟时间让电子增强器适应了内部的光线条件。

画面成像了。

通道大约三米宽，两米高，墙壁上每隔几步有一个已经不亮的壁灯底座，天花板上有几处坍塌，碎混凝土和锈蚀的钢筋从裂缝中垂下来，像一排断掉的手指，地面是工业用水磨石，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上面有脚印。

不止一种脚印。

最清晰的一组是最新鲜的，鞋底纹路细密，步幅小于普通，足弓压力分布均匀，忍者足袋的痕迹。

除此之外，灰尘层里还有至少两组更早的、已经被新的灰尘部分覆盖了的脚印。

\"……不止她一个来过这里。\"

莫妮卡说的，不是唯一对幽灵岛感兴趣的。

秦昊把这个信息存进了脑子里，没有继续分析，当务之急是跟上目标。

侧身挤过了门缝。

金属门的边缘蹭到了背包的拉链，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嘶\"响。

全身僵硬了一秒钟。

耳朵竖起来，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听觉上。

远处有一个频率很低的嗡嗡声，像是某台仍在运转的设备发出的电子底噪，除此之外，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表明有注意到了方向异常的迹象。

继续。

沿着通道往里走了大约三十米，经过了两个分岔，第一个分岔左边的通道已经被塌方的碎块完全堵死了，右边通向一间空旷的房间，里面只有几个空的金属架子，第二个分岔，灰尘上的脚印拐向了左边。

跟着脚印走。

左拐之后，通道变窄了，天花板也矮了一截，大约只有一米八左右，秦昊不得不微微弓着身体前行，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残留的标识，工业标准的安全指示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