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错在哪里：“属下忠于尊主！夫就在前面，属下这就替您把带回——”

第二刀斩断双腿。

姜惟蹲下，握住他顶鬼角，一点点把魂核从天灵盖里拔出来。

罗生疼得魂体扭曲，终于想起封三界时那道所有都觉得可笑的严令。

“我说找到她，传信。”姜惟看着魂核离体，“谁准你替我碰？”

“属下只是杀了两个凡……”

“他们给她住了五。”

五两个字出，姜惟眼里最后一点色也淡了。

他嫉妒的甚至不只是收留。

那对凡见过她穿青裙、吃麦饼、在后院晒药，见过一个不必做少宗主也不必做俘虏的江离。

而这些最平常的子，他一次也没得到。

可他们因给过她五而死，又使这份嫉妒立刻变成一桩他无法推开的罪。

罗生杀的是凡，刀却从姜惟那句“一家一家记账”里长出来。

姜惟没有朝药铺方向看，只把罗生那只原本准备抓江离回去的手踩进泥里，五指一点点收拢。

鬼将到魂核裂开时还在喊冤，反复说自己不过杀了两个凡。

魂核在掌中碎成黑雾。

姜惟没有立刻松手。

他把已经碎掉的魂核继续碾进泥里，直到黑雾连聚形都不能。

那只原本准备抓江离的断手滚到靴边，他又踩住腕骨，将五根早已失去知觉的手指一根根碾断。

姜惟抬眼望向竹林处。

江离的气息还没有散尽，他只需一瞬就能追上。

她没有灵丹，腿伤未愈，月魄碎片也即将耗尽。

现在把抱回来，比灭宗夜容易得多。

他却站着没动。

身体并不肯与这个决定一致。

月魄循她离开的方向一下下撞，姜惟握刀的手也数次抬起。

十丈外风吹过青裙，他甚至已经迈出一步。

脚下罗生的断臂滚过泥水，撞到靴尖，才使他停住。

江离如果现在回，看见的还会是一个替她杀、又准备把她拖回去的疯子。

她不会问他为什么先到，只会再算下一条更远的路。

姜惟把迈出去的那一步收回，足印却陷泥中，久久蓄着雨水。

他在原地听了很久。

走竹林处以后，江离因右腿失力慢了下来。

她时不时咳一声，扶着竹往前走，又在更远处停下换药。

每一个声音都在把姜惟往前拖。

他甚至已经想好追上以后先抱哪一侧，才不会碰裂她肋下伤。

最终他把这些动作全做在空处。

手抬起又落下，怀里什么也没有。

那份未能触到的欲望没有消失，转而使罗生的魂核在泥里碎得更彻底。

雨水沿刀锋落下，冲淡罗生黑血。

江离毁界、夺剑息、过河，不会只为逃离一座寝殿。

她要去仙盟拿回能与他谈条件的位置。

如果他现在追上去，她只会把这段逃亡也记成另一座月牢。

姜惟杀了附近所有收到消息的鬼卒，逐一烧尽传信符。

随后他回到药铺。

困魂阵已经熄灭，老夫并排倒在柜前。

半瞎黄狗伏在尸体旁，对他露出牙。

它闻得出姜惟与罗生身上相同的鬼气，扑上来咬住他手背。

姜惟没有杀。

他任钝牙留下两排血印，才握住后颈把狗丢出门外。

黑火从脚下铺开，最先烧掉江离睡过的内室，再烧药柜、针线篮与老裁裙剩下的青布。

火将蔓到尸身前，姜惟弯腰把二并排放好，用未沾血的白布盖住脸，又把那把生锈剪刀塞回老掌中。

屋顶随后坍塌。

鬼火沿相邻屋脊烧过整条药街。

整条街的家都被提前惊醒，抱着孩子逃进雨里。

虽然活了下来，祖传药方、账册和过冬粮食却全留在火中。

等江离后循线回来，只能找到一条焦街，再也分不清罗生在哪一间屋杀过，也找不到老夫替她藏身的痕迹。

照夜赶到时，姜惟正把最后一张传信符扔进火里。

“三界还照旧搜。”他没有等她发问，“悬赏一城不少，关隘一处不撤。真正接近她的消息先送到我手上。再有谁擅自碰她，照罗生处置。”

“尊主准备让她走到哪里？”

姜惟看着火中那截青布一点点烧尽：“走到她自己肯回来，或者走到仙盟先露出刀。”

他给了江离七。

起初，她在废土地庙里短睡了一会儿。

领赏的散修循血找来，还没有踏上石阶，就在林后被割去舌与双眼。

江离醒时，只看见门槛多了一捆柴，不知道夜里有站在神像背后，看她裹紧那件不合身的青裙。

后来，她向茶棚老换一碗粥。

姜惟坐在远处屋脊，把茶棚四周所有鬼气压进地下。

老临走多塞给她一只馒，他盯着那只递东西的手许久，最终没有烧。

走上山道时，她又跌了一跤。

姜惟已经伸手，江离却自己扶住岩壁重新站起。

他的手停在层层树影后，另一只手猛地攥紧刀柄，无舌旧铃硌进腕间的白布结，把本已透的血重新压了出来。有声

她站稳以后没有立刻走，忽然朝树影看了一眼。

姜惟屏住呼吸。

以他的修为，本不必如此。

可那一眼太像发现，也太像寻找。

他几乎要从树后出来，江离却只捡起一片被风吹落的黑色竹叶，低看了看，随后丢进路旁。

她走远后，姜惟才把那片叶子捡回。

一片随处可见的枯叶，被他压进腕间白布的结扣下。

往后几，万鬼还在三界搜捕，真正接近她的线索却都先断在姜惟刀下。

传信符烧成灰，仙盟探子和想拿她换城的鬼也没能走到她眼前。

她以为自己甩掉了所有追兵。

每夜熄火后，远处却总有一双眼睛等到她呼吸稳定才离开。

七里，姜惟没有合过眼，也没有碰她一下。

最后一黄昏，她终于抵达仙盟界碑。

暮色压在群山上。

江离跨界前回过一次。

身后只有被风吹动的树影，没有鬼军，也没有她以为一定会追来的那个。

掌心月魄碎片却朝魔域方向轻轻跳了一下，像远处有按住同一道伤。

很远以外，姜惟站在山巅。

她回时，他向前走了两步。

月魄把那一眼传得很轻，轻到他几乎以为她在找自己。

可江离很快转回去，脚跨向仙盟。

姜惟停在第二步。

手腕那圈白布已被血浸透，归云结还没散。

他没有追，只抬手示意所有潜伏鬼军后撤。

她跨过界碑。

镇魔钟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