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替他盖好了薄毯,仿佛离开前还有闲心把昨夜收拾妥当。
姜惟另一只手还攥着什么。
五指打开,是一片从江离衣袖割下的白布。
布边齐整,沾着她替他缝骨时落下的一点血。
他把纸与白布并排放在膝上,看了很久,忽然低
,将那块布压到唇边。
药香已经很淡,还是她。
床边还放着江离昨夜未喝完的半盏冷茶。
姜惟拿起来,喝到杯底才发现她在茶中放了一味安神
——不是给自己,是算准他拔针后会高热。
她一面准备逃,一面还记得他会在第几更醒、醒来以后喉咙会
。
这种细小照顾比纸条更狠。
如果她全无
,他只需追。
偏偏她留下的每一点温柔都像路标,指向的却是离开。
这个动作无
看见。
下一刻,他就把白布与纸一同攥进掌心,力道大得腕骨作响,胸前缝线也随之裂开。
姜惟看了很久,没有撕纸。
他只是慢慢坐起。
缝线随动作一根根崩开,血沿腹部流到床褥。
照夜闯进来时,床架已经被魔息震碎,姜惟赤脚站在满地木屑里,手中那只无舌旧铃一声比一声急,方向却始终指向青云别院。
“界碑毁了。别院仙修都受剑息反噬,江离抽走了阵中余力。”照夜看见枕下空了,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河已经封锁,北岸三处渡
也传了尊主令。”
姜惟披上外袍,血很快浸透衣襟:“再封凡间渡
与仙盟边界。所有鬼众只许报位置,不许近身。谁把她擅自带回来,魂核先送无昼殿。”
“如果仙盟先找到?”有声
“那座城就不必留。”
照夜领命走出三步,姜惟又叫住她。
“画像换掉。”
三界关隘原用的是江离少宗主礼服画像,白衣银冠,
一眼就能认。
姜惟盯了片刻,命画师改成她在别院抬梁时的模样:窄袖挽起,鬓边有木屑,腕上留着月印。
照夜不解,他也没有解释。
礼服中的江离属于青云。
他连一张通缉画像都不肯用那一副。
命令一层层传出去。
不到半
,万鬼离巢,三界关隘都挂上江离画像。
悬赏是尊主座下三城,条件却只有两句:找到即报,不许触碰。
姜惟随后去了别院。
别院弟子以为他来杀
,都握着黯淡本命剑守在碎碑后。
祁云
位未解,只能倚门坐着,还挡在最前。
姜惟没有拔刀。
旧铃在碎石前响得最急。
他俯身挖开界碑,从最
处取出江离留下的另一只铃。
黑绳烧断,铃身裹着她一滴还没有
透的血,足够骗过月魄半
。
她知道他会追,也知道他最终会找到这里。
更知道自己离开以后,他不会动两位母亲的牌位。
祁云坐在门前看着他:“她说,三年修为是买路的钱。尊主要讨,去向她讨。”
姜惟将银铃上的血抹到自己掌心:“她倒会替我安排债主。”
祁云又说,少宗主如果死在仙盟,不许他们报仇。
这一次姜惟停了很久。
“她不会死在那里。”他说得并不重,却使碎碑后所有
都安静下来,“仙盟如果真敢收她的命,你们也不必报仇。我会让仙盟诸宗连给死
立碑的山都找不到。”
姜惟走进木殿,一掌击向神龛旁木柱。
屋顶轰然倾斜,却在砸到牌位前被他单手托住。
胸前缝线彻底裂开,血沿撑住横梁的手臂滴进香灰。
他站了很久,最终把梁重新推回原位。
没有烧院,也没有杀
。
祁云等
分过江离的剑息,留过她三年修为,也得过她临走前一句
代。
姜惟每看他们一眼,掌中魔息就重一分。
可这些
一旦死,江离带在身上的债就会少一笔,她也会更容易把魔域连同他一起舍下。
于是他让别院众
都活着。
活着等她,活着占她心里位置,也活着成为将来她不得不回来的路标。
他甚至把别院每
粮药照旧拨下去,份额比江离在时多一成。
照夜以为军册写错,姜惟只说:“养好伤。她回来时少一个,我就算在剩下的
上。”
命令还像威胁,结果却是祁云断指处得到止腐续脉药,陆青的断肋也有
医治。
姜惟恨他们分走江离三年修为,又亲手把这些路标养得更牢。
姜惟回到她昨夜替自己缝伤的床边,把那张字条贴到月魄旁,以针穿过纸角与皮
,一针针缝进还没有愈合的伤
。
针是江离昨夜用过的,线也还沾着他的血。
第一针落下时,照夜伸手想拦,姜惟只看了她一眼,再没有
靠近。
纸贴住月魄以后,每次心跳都会摩擦那八个字。
字迹迟早会被血泡烂,伤
也可能因异物永远不能完全愈合,他还是把最后一角缝得极牢。
江离既把欠命写成一张账,他就要这张账贴着心脏,直到她回来亲手取走。
那片白色袖料则被他绕在手腕,打了一个归云结。
布太短,只够缠一圈,结扣正压在脉上。
照夜看见,没有问。
姜惟走出别院时,每一次握刀,白布都会被脉搏顶起,像有另一只手还停在那里。
“欠我的命。”
纸在血里皱起,字迹还没有散。
他抬
望向
河尽
,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姐姐最好亲自回来还。如果死在外面,我就从第一个收留你的
开始,一家一家替你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