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做事向来周全,想必也替院里这些
算过后果。”他一页页翻给她看,“祁云住东屋,右手少一指。沈蓁昨夜发热,灵脉受不住斩魂刀。最小的陆青还只是个孩子,睡在神龛后面。天亮以前,你如果不肯说那最后一点偏在哪里,我就从最经不起刀的
开始。”
这些名字不是照夜替他抄来的。
别院立界以后,姜惟每夜都看一遍名册。
他知道谁曾在青云山给江离守门,谁在蚀骨台上骂过她,也知道别院里还有
把他的名字刻在诛魔木牌上。
他本可一把火烧尽,却偏要他们活在她眼前——活着领她的命,活着看她在魔域重立山门,也活着成为她每次背叛都必须付出的价码。
名册翻到最后一页,陆青的生辰旁有一笔江离亲手添的药方。
姜惟拇指压住那行字,几乎把纸磨
。
屋外响起整齐甲声。
别院仙修被鬼兵从睡梦中拖出,押到界碑前。
驱魂灯依次熄灭,刀出鞘的寒光透过窗纸,映在江离镜中。
她的目光终于从婚书移到名册。
姜惟捕捉到那一点变化,把黑玉簪送进发髻。
簪尖故意贴着
皮缓慢穿过,最后悬在颈后最薄的一处。
只要她稍稍仰
,就会先被自己发间的簪刺
。
“谢无尘
界是我准的,阵图也是我给的。门外那些
没有一个知
。”江离说,“你如果按鬼律,刀该落在我身上。”
“鬼律没有写过,尊主不能迁怒。”
姜惟把名册合拢,俯到她耳边。
唇边一点弧度也没有,话音却平常得像在报更次:“姐姐喝毒保我,又把图
给别
杀我。拿我的土地安置青云,再从我的界碑放未婚夫进来。你每一步都有用处,所以那些被你踩过的
就该等你算完。可惜我没有你那么讲理。我只知道昨夜这扇窗里,他碰了我留下的印。”
江离没有回
:“你终于肯承认,这不是查叛,是嫉妒。”
“随你怎么记。”姜惟替她抚平鬓边最后一缕发,“天亮前,你给出阵图最后一处偏差,别院众
活。你还要让三位长老进谷,我就替他们先死。”
他承认得轻,界外祁云的耳却正为这份嫉妒落地。
江离胸
涌起怒意,身体反而静了。
她太清楚姜惟在等什么——等她转
,等她骂,等她终于为谁受伤而把全部注意力落回他。
她如果现在失控,他就会从别
的血里尝到被她看见的快意。
于是她把肩背重新坐直,连镜中的目光都没有偏。
姜惟见她越冷,命令就越狠。
窗外传来一声压抑痛哼。
祁云跪在雪里,左耳已经被鬼刀削落,鲜血顺半边颈项淌进衣领。
他没有求,只抬
看向亮着灯的窗。
江离猛地起身。姜惟按住她肩,把她重新压回镜前:“还没到天亮,我没杀他。只是让姐姐看清,名册上的
不是用来吓你的墨字。”
镜中那张脸终于白了一分。
姜惟本该觉得痛快。
蚀骨台上三个
死时,江离从
到尾没有求他。
西门守城鬼卒烧成灰,她也没有回
。
如今祁云只少一只耳,她肩背就在他掌下绷得这样紧。
他掌心下这具身体,刚才任剪尖停在命脉也没有僵过。
窗外一声属于别
的痛哼,就能让她所有筋骨同时收紧。
姜惟望着镜中的江离,忽然以两指夹住她下颌,强迫她不要再看窗外。
镜里只剩他。
“听见了就看我。”他的声音并不高,“刀是我下的,恨也该有个地方落。别又越过我去记他的伤。”
江离终于把目光从祁云的影子移回来:“我正在记。”
记他右手怎样扶着她的发,左手又怎样让鬼刀割下祁云的耳。
记那支簪穿过发髻时有多轻,窗外那一刀就有多重。
姜惟不许她把温柔与恶分开,她就都记在同一个
名下。
这一眼终于是完整的。
姜惟得到以后却没有半分快意。
江离眼里有恨、有审视,甚至有一点被他
出来的痛,唯独没有他最贪的软。有声
他拿祁云一只耳换来她的目光,还嫌不够,又不敢真让下一柄刀落下。
姜惟指尖微顿。
她没有说自己记住的是祁云,还是他。
这个不完整的答案没有使他满足,反而让扣住下颌的手慢慢松开。
可快意没有来。
他想起自己被推下诛仙阵时,江离也许正是这副神
,只是隔着太亮的符光,他没能看清。
这个念
使他手指微微一松,随即又压得更重。
如果她当年也疼,就更不该一声不说。
如果她不疼,他今
更没有理由放过她在乎的
。
镜中,江离双手平放在膝上,右手指节抵着黑玉簪冰冷的尾端。
蚀骨台三条命落下时,她也曾把所有反应藏进袖里,连一句求
的话都没有。
如今窗外换成架在众
颈侧的刀,她还是只把肩背坐得更直。
姜惟看着她把血藏进袖中,握住她想拔簪的手。
“戴着。今
如果救得下他们,这就只是我替姐姐束的一次发。如果救不下,簪尖离喉咙很近,你不必再找断剑。”
江离从镜里望着他:“放心。等天亮时,死的不会是我。”
姜惟终于又笑了一下。
他替她推开门。
灰雪与架在众
颈侧的鬼刀同时映进来,两
一前一后走向界碑,黑玉簪在江离颈后轻晃,每一步都贴着命脉。
经过祁云身侧时,江离没有低
。
姜惟却看见她藏在袖中的手向外移了一点,像多年以前走过戒律堂,会在无
留意时把伤药放到受罚弟子脚边。
她最终什么也没给,只把那一点重新收回去。
姜惟跟在后面,忽然很想知道:天亮之前,她会把哪一样东西伸到自己面前,来换这架在众
颈侧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