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清晰。

就在讨论即将到具体在哪个月份动手、在哪一处粮仓安排“失火”、以及找哪几个倒霉的下级官员来当“替罪羊”这等核心机密时。

文斐然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厅堂内那些还在整理衣衫、神懵懂的胡舞姬。

这些麦色肌肤的西域子，虽然刚才任由他们揉捏亵玩，甚至被灌满了，且传闻中完全听不懂大炎的语言。但文斐然生多疑谨慎，在历经了不夜城那张无孔不的报网打击后，他绝不容许再有半分泄密的可能。

“来。”

文斐然面色一沉，抬手挥了挥。

守在水榭门外的两名心腹护卫立刻快步走。

“把这些胡姬都带下去，赏她们些银两。今夜水榭百步之内，任何不得靠近半步。违令者，杀无赦。”

“是！”

护卫们领命，粗地驱赶着那些胡舞姬离开了厅堂。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缓缓合上，将外湖面的秋风与水波声彻底隔绝。

雅风水榭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那靡的脂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这八个掌控着大炎命脉的男们，为了保住手中的权力，开始进行的最为冷血、最为缜密、也最丧心病狂的断粮推演。

雅风水榭的雕花木门缓缓合上，文斐然那张沉的脸庞消失在门缝之后。

这位在大炎朝堂上翻云覆雨数十年的老狐狸，自以为将保密做到了滴水不漏，却在不知不觉中，犯了一个上位者最容易犯、也最为致命的经验主义错误。

习惯，有时候比最锋利的毒刃还要可怕。

胡舞姬在大炎京城风月场上的兴起，还要追溯到二十年前。那时候，北境之外的大荒诸部常年混战，民不聊生。那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身手矫健且带着原始野的胡子，为了活命，被迫成批成批地卖身进大炎。那时的她们，确实对大炎的语言文字一窍不通，是一群纯粹的西域文盲，是最完美、最安全的体背景板。

文斐然脑海中关于胡姬的认知，便死死地停留在那个战的年代。

然而，二十年的光，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当年那批真正的战难民，早就在青楼馆的摧残下老珠黄，逐渐退居了二线。可是，大炎王朝京城里那些进斗金的馆，又怎么离得开这道充满异域风、最能勾起权贵们征服欲的独特风景线？

于是，贩子们一如既往地去往大荒汗国与大炎王朝的边境，求购卖身的胡子。

这本该是一件奇闻怪事。要知道，大荒汗国在近十年来，已经悄然在一位雄才大略的可汗带领下完成了统一。原上再无大的战，牧民安居乐业，本不该再有成批的胡子为了糊而卖身到大炎为。

但诡异的是，京城的各大馆，依然毫无阻碍地购得了大量身手矫健、容貌艳丽的“舞姬胚子”。

这等违背常理的现象，却没有在大炎引起任何重视。一方面，京城的那些老鸨和公们，眼里只有白花花的银子，哪里会去关心北境的大荒汗国是否统一这种报。甚

至他们都未必知道大批胡子卖身的背后原因；另一方面，便是习惯使然的麻木。以前能买到，现在也买到了，而且这些新来的胡姬，看起来似乎和二十年前的前辈们一样，依旧是对大炎语言文字“一无所知”的文盲。

尤其是，当京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同行，都足额甚至超额地买到了这批胡子时。在那种“习惯成自然”、“大家都一样”的群体盲目心理下，最终竟无一去究这批货源背后透露出的异常。

文斐然这只老狐狸，同样未能免俗，未能察觉出这水面下的惊涛骇。

其中还有一层大炎对大荒从心底泛出来的蔑视，他们眼里的大荒汗国就是一群脑子里只有肌的蛮子，这些会用计策？回派探子？别开玩笑了。

但他们错了，大荒汗国睿智的皇帝就是抓住了对方心理上的漏。

他以为那些被赶出水榭的，还是二十年前那批只会扭动腰肢、听不懂大炎语的西域玩物。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如今这批充斥在京城各大顶级宴会上的胡姬，早就被悄无声息地换成了大荒汗国军方特意培养、挑细选的顶级探子！

她们不仅通大炎的语言文字，更接受过严苛的记忆与抗压训练。在雅风水榭内，当文斐然等肆无忌惮地在她们身上发泄兽欲、高谈阔论着如何断掉北征大军粮的绝密计划时，这些胡姬表面上发出含混不清的异国呻吟，眼底却如同一台台冰冷的记录仪。

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谈、兵部与户部的调配细节、商会截断红云商团资金链的毒计、甚至是他们准备在漠北制造“流匪劫道”的具体路线与时间节点，全都被这些伪装成文盲的胡，一字不落地死死刻印在了脑海里。

次中午，京城西市一处喧闹的胡聚居坊内。

昨那名被文斐然抱在怀里亵玩的金发胡姬，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她神色如常地走上阁楼，推开一扇极其隐蔽的小窗。

她那双邃的碧绿色眼眸里，没有了半分昨夜的迷离与放，只剩下犹如原孤狼般的冷厉。她熟练地将一卷写满蝇小楷的密信，塞进了一只经过特殊训练的信鸽腿部的竹管中。

伴同着“扑棱棱”的振翅声，信鸽腾空而起，很快便隐了大炎京城那灰蒙蒙的秋苍穹之中。

这只信鸽，会将这关乎大炎十万北征大军生死存亡的绝密报，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边境一座不起眼的小镇联络点。随后，那份报将被缝乔装商队的马鞍夹层里，夜兼程，最终送达大荒汗国那座戒备森严的王庭大帐。

一张大炎权贵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断粮之网，就这样在他们自己的傲慢与愚蠢中，被敌看得一清二楚。而大荒汗国的弯刀，也将在收到这份报后，磨得更加锋利。

不过具体的安排，自然要看大荒汗国的王庭如何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