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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清算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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虑一只。”陈默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是纯粹的、没有经过任何掩饰的——但他很快压住那兴奋,故作淡定地点了点:“那是你说的。”

接下来的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南方小城特有的悠然节奏。

苏静雯每天早起去城东的花卉市场挑花——她五点半起床,六点到市场,在摊贩们的吆喝声和花的香气里挑选当季的品种,和摊主讲价,把选好的花装进一个带子的帆布手拉车里——回来修剪、瓶、布置那个小厢房。

她把厢房临街的那面墙打通,装了一扇玻璃门——玻璃是她自己量尺寸,去建材市场切割的,她一个把玻璃搬回来的——门挂了一块手写的木牌:“静舍”。

牌子的字是她自己用毛笔写的,笔画不算漂亮但有力,墨水渗进木的纹理里,有一种朴素的好看。

她写废了三块木板才写成这一块。

花店开业那天,没有放鞭炮,没有花篮,只是在门摆了几排鲜花,用铁皮桶装着。

路过的居民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有买了一束百合——那个中年说“今天儿生”,有买了一把雏菊——那个年轻姑娘说“在书桌上好看”——还有个年轻姑娘挑了枝尤加利叶说是要在书桌上。

一整天下来,营业额不算多,但也没挂零。

苏静雯坐在花架后面的藤椅上,手里握着一本书,偶尔有进来她就站起来招呼,没时就安静地坐着。

傍晚——更准确地说,是下午五点左右,南方的天暗得比北方慢一些,阳光斜斜地照进店里,在地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方砖——她把店门的花搬回室内,有些花不能过夜。

正弯腰摆弄那一桶洋桔梗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那种脚步声不太重也不算轻的步调,鞋子踩在青石板上,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节奏。

苏静雯没有回,依然在整理花瓣,直到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一家花店?我导航上看不太准。”

她直起腰,转过身。

一个穿着白衬衫、戴无框眼镜的男站在门

他个子不算特别高——目测一米七五左右——但身形修长,站姿端正,手里拿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

并没有下雨,但他似乎习惯随身带着。

他的五官算不上惊艳——单眼皮,鼻梁不算高,嘴唇偏薄——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净舒适的气质,像是那种你会在大学图书馆里遇到的、借一本你也在看的书的

他的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袖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线条净的小臂。

“这里就是花店。”苏静雯指了指顶那块木牌,“有什么需要吗?”那个男看清木牌上的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社紧张,像是他平时不太主动跟陌生说话。

“原来是这家。我姓陆,刚搬到隔壁。房东太太说隔壁有家花店,我就想着来买一束花,算是送给自己的乔迁礼物。”

苏静雯打量了他一眼。

他的笑容里没有那种她见惯了的、带着试探或算计的意味,不是那种在酒桌上见过的、带着明确目的的笑,也不是刘建国那种咧着嘴露着黄牙的、令作呕的笑,而是一种单纯的礼貌和不那么熟练的社紧张。

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礼貌地落在花架上。

她指了指花架上的花:“想要什么样的?”

“我自己也不懂,”他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你觉得哪种花适合放在书桌上,好养,不刺眼?”

“白掌。或者文竹。”苏静雯走过去,从角落的架子上端出一盆小小的白掌。

叶片绿,质地厚实,白色的佛焰苞亭亭地立在叶丛中央,像一只只展开的小帆。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叶片,“放在书桌上可以净化空气,不需要太多阳光,想起来浇点水就行。”

陆逸川接过那盆白掌,低看了看。

那片绿色的叶片上缀着细小的水珠,在夕阳的映照下微微泛着光——那是她下午浇水时溅上去的——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端详什么重要的东西。

然后他很脆地点了点:“就这盆了。”他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屏幕上跳出付款成功的提示时,他又抬起看了苏静雯一眼:“我是清远大学新来的讲师,教中国哲学。以后可能会经常来打扰你买花。”

“不算打扰,”苏静雯说,“花店本来就是让买花的。”

陆逸川笑了,露出一点不太明显的虎牙。

那笑容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知识分子特有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少年气。

他抱着那盆白掌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桂花树影里。

他的脚步声很轻,那双看上去很普通的色鞋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渐渐被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盖过。

苏静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玻璃门微微晃动了几秒——门上的弹簧还没有完全调好,关门时会有一阵轻微的震颤——然后低继续整理花瓣。

她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把一片有点蔫了的洋桔梗花瓣摘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它。

陈默放学回来时,书包还没放下就凑到她身边,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暗示的语气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隔壁那个大学老师在门浇花。”

“然后呢?”苏静雯也不抬。

“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觉得你今天的数学作业写完了吗?”她终于抬起了眼皮,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那份平静里带着一丝只有最亲近的才能读懂的戏谑——她知道他在试探什么,她十六岁的时候也这样试探过自己的母亲。

陈默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转移话题”,然后识趣地钻进了自己房间。

但他在门停了一步,回说:“对了妈,我这次月考,物理考了年级第三。”

苏静雯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

她抬起,看向门那个已经比她高出一个的身形廓——他还穿着校服,领带松了一半——他说这话的语气是轻描淡写的,但他背过身时嘴角扬了扬,那个细微的弧度被他自以为藏得很好。

苏静雯捕捉到了那个弧度,没有说话,继续低剪花枝,但剪刀的手感莫名轻快了些。

她剪断一枝白色康乃馨的茎,发出清脆的“咔”一声。

她忽然想起,他上次告诉她考试成绩,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又过了两个月,清远市冬了。

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凛冽,不是那种刀子割一样的风,而是那种湿冷的、沁的凉——温度不算太低,但那种凉意会从脚底渗上来,沿着骨缝一路爬到后颈。

阳光好的时候,还是暖融融的,那种暖意透过厚衣服慢慢渗进来,让忍不住想在太阳底下多站一会儿。

那天下午,苏静雯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麻长裙——裙摆到小腿肚,走动时会轻轻擦过脚踝——外面套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脚上是一双矮跟的棕色皮鞋。

她不再穿高跟鞋了,但也不再穿帆布鞋。

矮跟鞋的跟大约三厘米,不高,但能微微拉长小腿的线条,走起路来也有一种微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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