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慢慢放下，下微微抬起，整个的姿态变了，站在教室中央的小姑娘，跟刚才在校园里蹦跳跳的苏奈不一样了。

她看着李默表很认真。

“哥哥。”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截。

“我念给你听。”

李默坐着没动。

苏奈又吸了一气，然后开。

“你总有我的一天。”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他耳朵里。

“我能等着你的慢慢地长大。”

李默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

“你手里提的那把花，

不也是四月下的种子，六月开的吗？”

苏奈的含着浓浓意的眼睛看着他。

“如今我在心里撒满的种子，

至少有一两粒会发芽吧。”

李默心动了一下。

“然后开花了，你也不会去采的。

没有，至少，会有点喜欢吧。

你总会看一眼，

我坟的紫罗兰。”

苏奈的眼睛湿了，她没有停，声音也没有变化。

“那一眼，抵了我万千烦恼。

死又怎样？

你总有我的一天。”

最后一句落地，李默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苏奈，她站得直直的，眼里带着水光。

李默感觉喉咙发紧，他能听出来，每一句话都是她练了无数遍的，在这间屋子里，对着空气，对着墙，对着窗外那棵银杏，把这首诗念了一遍又一遍。

念给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他听。

李默站起来，苏奈眨了一下眼。

“哥哥……”

李默快步走到她面前，弯腰，把她整个抱了起来。

“啊——！”

苏奈小地惊呼一声，手忙脚地搂住李默的脖子，李默低，吻上了她的嘴唇，直接含住，舌尖撬开她的牙关，而激烈的吻。

苏奈整个软了下来，手指攥着李默的衣领，脚尖悬着，幸福地回应，舌还是笨笨的，碰一下又缩回去，碰一下又缩回去。

但这次她主动迎着他的舌，一下一下地碰。

李默把她抱得更紧了，苏奈的眼泪从眼角滚下来，等了五年的他，终于在念完诗的下一秒，吻了上来。

两个亲了很久。

久到苏奈都有点喘不过气，脸红得不行，嘴唇也红得不行，李默才稍松开一点，额抵着她的额。

“念得真好。”

苏奈喘着气。

“哥哥……”

“嗯。”

“我等到了。”

李默的手在她后背拍了拍。

“嗯。”

“你等到了。”

苏奈把脸埋进他怀里，肩膀微抖着，李默低亲了亲她的发顶。

正准备再说什么——

“哐！”

一声响。

教室角落的窗帘后面，倒出来一个。

李默和苏奈同时一震，那穿着浅色卫衣，整个半趴在地上，脸埋在发里。

“对、对不起……”声音从地上传上来，又轻又慌：“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对不起……对不起……”

那手忙脚地撑着地，要爬起来，连对不起都说得磕绊绊，整个完全不敢抬，长发遮了大半张脸。

爬起来以后，抱着怀里一个文件，连看都不敢看李默和苏奈一眼，转身就跑。

“哐”地撞了一下门框，又“啊”地小声叫了一下，然后跑得更快了。

教室外面的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

李默和苏奈愣在原地。

李默盯着门看了两秒，眉轻轻皱了一下，那个背影，含着胸，肩膀缩着，跑起来步子不小，但姿态很别扭。

很眼熟。

李默有些想不起来。

苏奈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从他怀里探出半张脸，往门看了一眼。

“是任静学姐唉。”苏奈说着，脸又红了：“那不奇怪了。”

李默低看着她。

“什么意思？”

苏奈咬了一下嘴唇：“任静学姐就是借给我教室的学姐，我平时不来的时候她也来练。”

李默点又有些疑惑：“那她为什么躲在窗帘后面？”

“她是真的、真的特别社恐。”苏奈想了想，小声说：“基本上不跟别说话，我们专业大部分她都没说过几句，我跟她也只说过两三回，可能她在里面练，听到我们进来，就……就躲起来了。”

苏奈又补了一句。

“她大概想等我们走了再出来，结果……结果可能站累了，倒了……”

李默听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一个社恐的想躲开别，确实可能出躲在窗帘后面这种事。

“她嗓子很好？”

李默问了一句。

“啊？”

苏奈眼睛一下亮了。

“好啊！”她抬看着李默：“她声音特别好听，我们整个专业都说，她是这一届最有天赋的，特别是唱歌，她唱歌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苏奈说着说着，眼里都带了一点佩服。

“练声楼里，谁都比不过她，她平时不说话，但一开唱……”

苏奈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形容。

“反正特别好听。”

李默看着她。

“那她为什么不出去？”

“出去？”

“出去比赛、出去发歌之类的。”

苏奈瑶瑶。

“她不敢。”

“老师好几次让她去比赛，她都没去，系里办活动想让她登台，她也不愿意，多的地方她受不了。”苏奈说到这里，垂了垂眼：“她每次跟我说话，眼睛都不敢看我，她明明那么漂亮，那么有天赋……可她整个就……一直在缩着。”

李默想起她刚才趴在地上的样子，文件抱得死死的，像是抱着能挡住自己的东西，连“对不起”都说得断续续。

李默低，又看怀里的苏奈一眼，苏奈还没从被打断的绪里缓过来，脸还是红的，嘴唇也红，眼角还有些许湿痕，李默伸手，给她擦了擦。

“哥哥……”苏奈仰看他。

“嗯？”

“今天是不是……还没结束？”

李默笑了一下：“你想去哪？”

“我想……”苏奈犹豫了一下：“我想跟哥再走一会儿，再多一会儿就好。”

李默把她从怀里放下来，拉住她的手。

“走。”

苏奈拉着李默走到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回看了一眼窗帘，窗帘还轻轻晃着，想了想，从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放在了桌上。

“她会回来收东西的。”苏奈小声跟李默解释：“她是个挺好的学姐。”

楼道里的风有点凉，苏奈贴着李默的胳膊往前走。

“哥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