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菜出锅的时候他端着盘子走到客厅，苏奈还趴在许幼怡怀里。

不哭了，但还在一抽一抽的，手指攥着许幼怡衣服的力道松了一些，整个软塌塌地靠在许幼怡身上。

许幼怡看向李默。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嘴角往上翘着，眼神在说“你看看她”。

李默笑了一下。

他把盘子放到餐桌上，走到沙发旁边。

模拟器里的苏奈给他下了药，把他锁在房间里，在他和许幼怡的新婚夜穿着婚纱闯了进来。

那些记忆确实在他脑子里。

画面很清晰，细节很完整。

但他没有真的经历过这个世界李默的全部过程。

他没有在苏奈家的客厅里喝下那杯水，没有经历过被囚禁的恐惧。

回放里那行“你昏迷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到现在也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现实里的苏奈。

那个从初三开始就在场上远远看着他的小姑娘。

为了他把志愿表撕了只填了一所大学。

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准时发一条“哥哥早安今天也要加油鸭”。

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水彩猫就能开心到蹦起来。

穿着jk红着脸站在门等他来看画。

他实在没办法把现实里的苏奈和记忆里那个下药囚禁的画等号。

何况萧琢玉已经划好了线，柳如烟也表了态，许幼怡刚才的反应更是清楚。

她不在意。

所有都在给苏奈留路。

他没有理由把这条路堵上。

而且现在是他在这个模拟世界里，那就按他自己的方式来。

李默的手抬起来，掌心落在苏奈的顶。

苏奈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从许幼怡怀里抬起半张脸，瞳孔对焦的方向往上移了一点，碰到了李默的手臂。

没有抬看他，但整个绷住了。

李默的手指在她顶慢慢地拢了一下，指腹碾过她的发旋，从发根往后顺了一把。

“好了。”

声音不大，从上面落下来。

“不哭了。”

手指又顺了一下。

“来吃饭了。”

苏奈的肩膀慢慢松了。

李默的手掌盖在她顶，掌心的温度覆盖着，手指不紧不慢地抚着，一下一下的。

跟许幼怡拍她后背的节奏差不多。

苏奈攥着许幼怡衣服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手臂还环着许幼怡的腰，但力气松了。

呼吸从断断续续的抽泣变成了偶尔吸一下鼻子。

许幼怡低看了她一眼。

“小奈，李默做了虾仁。”

苏奈的鼻子动了一下。

空气里确实飘着虾仁和葱花的味道。

她从许幼怡怀里慢慢探出来。

整张脸红透了，从脸颊到鼻尖到耳朵全是红的，眼睛肿成了核桃，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齿痕。

她仰着脸看着站在旁边的李默。

李默的手还在她顶，手指停在她的发里，低看着她。

苏奈的嘴角慢慢弯了，上扬的幅度很大，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得两颗小虎牙全露了出来，鹿眼弯成了月牙，里面亮晶晶的。

“嗯。”

一个字，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鼻音和没透的哭腔。

李默看着她这张又哭又笑的脸，手指在她顶多揉了一下。

“去洗把脸。”

苏奈赶紧从沙发上蹦起来，小碎步跑向洗手间，马尾在后面一甩一甩的。

跑了两步又

停了，回看了一眼李默和许幼怡。

两个站在沙发旁边，李默手上还沾着炒菜溅的油星子，许幼怡的衣服被苏奈的眼泪浸湿了一块。

苏奈的嘴角又上扬了。

然后转身跑进了洗手间，水龙的声音哗地响了起来。

许幼怡站起来，走到李默身边。

“她还是个小孩。”

李默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也心软了。”

许幼怡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我一直心软。”

她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菜凉了。”

李默转身去厨房端最后一碗汤。

苏奈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脸上的泪擦净了，但眼睛还是肿的，鼻尖红红的。

她走到餐桌旁边，看了看桌上摆着的三副碗筷，嘴唇动了一下。

三副。

不是两副。

是三副。

从一开始就摆好了三个的。

苏奈的手指碰了碰面前的筷子，鹿眼又红了一圈，但嘴角一直上扬着。

许幼怡坐到了李默旁边，给李默面前的碗里盛了汤。

然后拿起公筷，夹了三只虾仁放到苏奈碗里。

苏奈的手指在筷子上攥紧了。

“谢谢幼怡姐。”

声音小得不行，但每个字都清楚。

许幼怡嗯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蛋。

李默坐在对面，看着许幼怡给苏奈夹菜的动作。

自然的，不刻意的。

苏奈低着扒饭，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偶尔抬偷偷看李默一眼，被李默的目光碰到了就赶紧低下去，耳尖红透了。

许幼怡笑了，眼睛弯弯的。

吃完饭李默去收拾碗筷，许幼怡拦住了他。

“你坐着。”

她站起来，看向苏奈。

“小奈，下午我带你出去逛逛。”

苏奈的筷子停了。

“逛……逛哪？”

“商场，买点东西。”许幼怡把碗叠起来端着往厨房走：“顺便聊聊天。”

苏奈看向李默。

李默靠在椅背上，冲她点了一下。

苏奈赶紧也站起来，小碎步跟到厨房门。

“幼怡姐我帮你洗碗！”

“不用，你去换双鞋，你那个帆布鞋磨脚吧。”

“不磨！一点也不磨！”

苏奈说完低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帆布鞋的后跟确实磨出了一小条红印。

许幼怡没回，打开了水龙。

“一会儿先买双鞋。”

苏奈的嘴角弯到了耳朵根。

李默坐在餐桌旁边，看着厨房里许幼怡洗碗，苏奈在旁边踮着脚递洗洁的画面。

许幼怡比苏奈高了半多，苏奈够不到上面的架子，许幼怡伸手帮她拿了下来。

两个站在厨房的水池边，一高一矮。

许幼怡说了什么，苏奈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两颗小虎牙全露出来。

许幼怡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也弯了。

李默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上。

他想起了许幼怡说过的话。

“平平淡淡的，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