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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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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从自己臂弯里放下来,轻得像是怕惊醒一个刚睡着的婴儿。

他把她的放在地板上,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厚书垫在她后脑勺下面,然后他站起来,看着冲进来的警察,抬起了双手,掌心朝向天空。

\"是我打的。\"他的声音很稳,低而清晰,\"她——方若琳——是因为心脏病发作走的。我在她袋里找到了药瓶,喂过药但没成功。你们可以调监控,整个过程都在录像里。我配合调查。\"

最前面的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身体,然后回对身后的同事点了点。导航地址WWw.01BZ.cc

一个警察蹲下来检查方若琳的颈动脉和瞳孔,片刻后摇了摇

另一个警察走到何业飞身边,用对讲机跟外面通报了况。

戴秋文跟着警察走出会客室的时候,吴媚站在门框边。

她的驼色大衣还敞着,里面的高领打底裙在腰侧有一道细细的褶皱——那是刚才她冲过来抱住他手臂的时候被他的膝盖蹭出来的。

她抬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湿的东西但没有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妈,\"戴秋文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选好了,是吗。\"

吴媚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走廊尽某扇窗户透进来的白光上。

\"选好了。\"她说。

戴秋文没有再说任何一个字。

他跟在警察身后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透过最后一道缝隙看到吴媚还站在走廊里,驼色大衣的下摆在穿堂风中轻轻地贴了一下她的小腿又松开了。

电梯下行。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下去,跳到他第一次和方若琳通电话那天他坐出租车去她那个老旧小区时走过的那些高度,每一层都带着记忆里那个老旧小区楼道里的气味——洗衣、老抽酱油和旧墙皮的混合气息。

他靠在电梯轿厢的金属壁上,闭上眼睛。

方若琳最后说的那三个字在他耳边反复回响:\"你赢……\"她没有说完。

他想过那个省略号后面可能接的是\"了\"字,也可能不是。

也许是\"你赢了\"——她是牛津的博士,那种在绝境中还能保持清醒脑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说的话不会是无意义的。

她是在确认他赢了,确认他作为和她一样的,完成了某种他们已经心照不宣了很久的征程。

也许是别的什么。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警局问话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

监控录像被调取、播放、分析、备份。

法医的初步鉴定结果是方若琳死于急心肌梗死,诱因可能是绪剧烈波动和身体疲劳积累。

何业飞那一掌被认定为直接诱因,但\"导致死亡\"的法律因果关系在鉴定报告中被表述为\"间接关联因素\"。

戴秋文打何业飞的那两拳被认定为互殴,在监控中可以看到何业飞先动手扇了方若琳,戴秋文的力行为被定为\"阻止正在进行的力行为时的过度反应\"。更多

他在警局隔壁的临时留置室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有见过吴媚。

唯一来探望他的是公司的一名律师——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语速极快地说着\"初步定对你很有利\"\"不出意外明后天就能出去\"之类的话。

戴秋文靠在折叠床上听着,然后问了一句:\"我妈有没有来过?\"

律师推了推眼镜,迟疑了一下。\"吴士没有来。但是她托送了一样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折叠床旁边的金属小桌上。

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行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工整字体——戴秋文认得出那个笔迹,圆润流畅,每个字的拐角处带着一种她特有的、不太明显的连笔。

信封封处用透明胶带仔细地贴了两道,撕开的时候能感觉到胶带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印痕。

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标题是四个黑体字:\"离婚协议书\"。

下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条款——财产分割、联名账户处理、公司权归属、债务划分、她放弃对启元智能科技的一切所有权主张、他放弃对她名下所有个资产的一切主张。

协议书的最后一页是签字栏,甲方那一栏已经签好了\"吴媚\"两个字,笔迹端正而清晰,签字的期是今天。

压在那份协议书下面的还有一张折好的照片。

照片是当天打印的,边角还带着热敏纸特有的微卷。

照片上是一家婚纱摄影店的布景——浅灰色的背景墙前面,吴媚穿了一件纯白色的缎面婚纱,领是心形的,露出致的锁骨和丰满的胸部弧线,腰身收得极紧,裙摆在地面上铺开了一大片蓬松的轻纱。

她站在何业飞身边,何业飞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西装,颧骨上的淤青被修图软件淡化到几乎看不出来,嘴角带着一个标准的、婚纱照专用角度的微笑。

两个十指相扣,吴媚微微侧过靠在何业飞的肩膀上,酒红色的卷发上别着一只珍珠发卡,睫毛在相机的闪光灯下泛着细细的光。

照片底部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是她那圆润流畅的笔迹:\"秋文,妈希望你能幸福。这是你欠他的,也是妈欠你的。我们两清了。——妈。\"

戴秋文拿着那张照片在留置室的光灯下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放在膝盖上,又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隐藏的文字。

他把照片重新折好,和那份离婚协议书一起放回牛皮纸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在枕底下。

他躺在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纹。

那道裂纹从天花板的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像是一条涸的河床在白色漆面上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那道裂纹,想着方若琳——她的出租屋里也有这样的裂纹,在客厅天花板靠近窗户的位置,她曾经站在那盏瓦数不够高的吊灯下面,指着那道裂纹跟他说\"物业说要过完年才来修\"。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花任何力去心的小事。

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一个从牛津毕业的,对着一道天花板上的裂纹说出\"物业说要过完年才来修\"时,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有多重。

第四天早上,律师来办完手续,带着戴秋文走出了留置室。

清晨的阳光从警局大门外面灌进来,照在他三天没有剃过的胡茬上,在他颧骨下方的影里落下一层细碎的、被风沙打磨过的光。

他站在警局门的台阶上,做了一个呼吸。

秋的空气带着柏油路面的凉意和远处早点摊飘来的豆浆味,他穿着三天前那件白衬衫,领已经皱得不像样子了。

他拿出手机——被扣押时关机,现在重新开机之后屏幕亮起来,密密麻麻的通知像瀑布一样涌进来。

公司群里有发了消息:\"戴总回来了吗?今天下午国资委的要来参观。\"还有方若琳的律师发来的邮件,标题写着\"证据调档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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