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的水和布巾，又拿出药膏。

走到床边，用一把小巧的匕首，极其小心地割开他被鲜血浸透的裤腿。

狰狞的伤再次裂开，皮翻卷，看得她心一揪。

她抿着唇，用湿布轻轻擦拭伤周围的血污，再剜出莹绿的药膏，一点一点，无比细致地涂抹上去。

烛火将两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纠缠不清。

往后这两，杨青青领着将表面功夫做足了十成。

藏经阁内外被反复查验，弟子们逐一问话，记录摞了半尺高，煞有介事地忙碌着。

自然，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查不出。

只是有曾骏升坐镇前院，林嫣然虽依旧沉着脸，却也没再肆意发作。

她跋扈，却不蠢，知晓这位右使在总舵的分量，更明白此时闹大了于她无益。

柳千枫的伤势远未痊愈，背上腿上伤结了薄薄一层痂，稍一牵动便是针扎似的疼。

但他清楚，合欢宗的巡察使将至，继续躺着与等死无异。

于是这清晨，他咬着牙，用左臂撑起身体，一寸寸挪到床边。

翟心蕊推着一架轻巧的竹制椅进来时，正瞧见他单膝跪在地上，左手费力地去够倚在墙角的拐杖。

“公子，我推你过去。”她快步上前想要搀扶。

柳千枫却摇，右手空袖垂着，左手终于握住了拐杖手柄，借力将自己慢慢支起来。

“不必。椅……我一只手也不好用。再者，”他顿了顿，看向她，嘴角极淡地扬了一下，“总不能老麻烦你。”

翟心蕊张了张嘴，想说他伤成这样哪算麻烦，可对上他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这的倔，她这两已领教得透彻。

她只能默默上前，虚扶着他，看着他咬紧牙关，将身体重量挪到左腿，再提起右腿。

膝弯处那道最的鞭伤立刻绷紧，血色透过素白裤管隐约渗出来。

他走得极慢，几乎是拖着腿在挪。

因两条腿都有伤，为了不使某一处承重过久而崩裂，他只能替着力，走姿便显得怪异而艰难，一步一顿，身形摇摇晃晃，全靠左手那根拐杖和一不肯倒下的心气撑着。

额角冷汗涔涔，沿着脸颊滑下，在下颌处凝成细小的水珠。

翟心蕊跟在半步之后，看着他微微佝偻却异常挺直的背脊，看着那空的右袖随着动作轻晃，心像是被什么细细碾过。

这固执的模样，这不肯示弱的劲儿，与她记忆处那个单薄却总想挡在她身前的少年身影，微妙地重叠了一瞬。

她眼眶微热，慌忙垂下眼睫。

从后院厢房到前院偏厅，不过百步距离，两却走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沿途偶有洒扫的弟子侧目，目光在柳千枫身上古怪的走姿和苍白的脸色上停留，又迅速移开，低做事。

偏厅里，杨青青、曲盈、刘钰已候着了。王兰不在，想来是依计留在曾骏升那边周旋。

三见柳千枫这般模样进来，皆是微微一怔。此刻厅内弥漫的气氛，远比柳千枫蹒跚的步伐更沉重。

翟心蕊搀着柳千枫，让他在靠墙的一张圈椅里慢慢坐下。

他后背刚触到椅背，便忍不住轻轻吸了气，额上冷汗更密。

待终于坐稳，他才长长舒出一气，连握着拐杖的左手都微微发颤。

“这两天，辛苦各位了。”柳千枫缓过气，开第一句便是道谢。

杨青青摇了摇，神色凝重：“公子才是辛苦。我们不过是依计行事，按部就班罢了。”她顿了顿，望向厅外逐渐高升的，“巡察使……快则正午，慢则午后，必到。”

厅内一时无说话，只有角落铜漏滴答作响，催心焦。

所有布置皆已就绪，残页已“遗落”，全本已匿藏，该透露的风声也已透过王兰若有若无地吹到了曾骏升耳中。

如今，只等那手握权柄的巡察使踏此门，拉开这出戏的幕布。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

柳千枫闭目养神，实则内里气血因方才走动而翻腾，背上腿上伤灼痛阵阵。

他暗自调息，此时他虽无法引动灵力，但清虚门基础的呼吸法门还能稍缓痛楚、宁定心神。

翟心蕊默默站在他身侧，目光不时扫过厅门，指尖捻着衣角。

渐近中天。

就在厅内沉闷几乎凝成实质时，前院传来了清晰的灵力波动与脚步声，沉稳而富有压迫感。

来了。

杨青青霍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率先向厅外迎去。

曲盈、刘钰紧随其后。

翟心蕊看向柳千枫，柳千枫对她点了点，左手重新握紧拐杖，吸一气，也缓缓站了起来。

众行至前院时，两位巡察使已然立在中庭。

一男一，皆着紫黑劲装，衣料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袖与衣襟处以银线绣着繁复的莲纹。

男子约莫四十许，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负手而立，气息沉凝如山。

子看上去年轻些，三十出，容貌姣好，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久居上位的冷肃，目光扫过院中诸时，不带丝毫温度。

林嫣然也自她独居的小楼中快步走出，紫黑裙摆曳地，面上施了致的妆容，将连的焦躁与郁勉强压下，换上一副矜持中带着恰到好处忧色的表，对着两位巡察使盈盈一礼：“嫣然恭迎巡察使。”

那巡察使的目光却并未在林嫣然身上多留，她的视线如刀子般刮过院中众，最后，定格在勉强站定、面色苍白的柳千枫身上。

“杨舵主，”她开，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什么时候起，我合欢宗分舵之内，竟容得男宠登堂室，与主事同列了？”

话音未落，她身影倏然一晃，众只觉眼前紫黑残影闪过，她已如鬼魅般欺近柳千枫身前！

速度之快，连站在柳千枫侧前方的翟心蕊都来不及反应。

没有丝毫预兆，巡察使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缕凝实的紫色灵力，快如闪电般点向柳千枫胸膻中！

“呃！”柳千枫根本无从闪避，只觉一灵力如毒蛇般钻经脉，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那灵力霸道无比，所过之处，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如同被冰锥刮过，传来阵阵刺骨剧痛。

“噗——”他喉一甜，一淤血呛出，整个被这暗劲震得向后踉跄倒退，左手拐杖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青石地上。

右腿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以左手勉强撑住地面，才没完全趴下。

额发凌地垂下，遮住了他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紧咬的牙关。

巡察使收回手指，指尖那缕紫色灵力悄然散去。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气息紊的柳千枫，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嫌恶。

“原来是个修为尽毁的废。”她冷冷道，转向已然跪倒在地的杨青青，“杨舵主，你们醉春阁行事，如今是越发没有规矩了。留这么个来历不明的残废男子在内院，你是嫌总舵的责罚太轻了么？”

杨青青伏低身子，额几乎触地，声音却平稳：“禀巡察使，此名柳千枫，是属下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