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同院外的土路，瞬间变成了一个喧嚣到极点的菜市场。

我站在群中央。

看着那一张张因为狂热、贪婪、兴奋而扭曲变形的脸，听着那些刺耳的叫嚷声和恭维声。早晨刚醒来时那种清静的田园气息被撕扯得碎。

一难以言喻的烦躁感从心底升起，这空气里仿佛掺满了泥沙，让有些喘不上气来。

不想再看这群的嘴脸。

我闭上眼睛，周身空间灵力暗暗流转。

“嗡”的一声轻响。

周围的声音瞬间被掐断，清晨微凉的山风取代了那刺鼻的线香味。

我睁开眼。

已经在村东那片长满灌木的山坡上了。昨天，她就是坐在这里看着老黄牛啃。

我转过视线。

果不其然，赵青青还在昨天那个位置。那老黄牛在十几步外慢吞吞地嚼着带着露水的青。

她依旧穿着昨天那件粗糙的小褂，拢着双腿，坐在长满露水的地上下轻轻搁在膝盖上。

听见我踩着皮走过去的声音，她缓缓偏过。

晨光打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那支被她骂骂咧咧扯下来、最后却又悄悄回去的金钗，在发间闪着微弱的光。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往上牵了牵，勾出一个很浅、但极好看的弧度。

“是不是下面那些，吵到你睡觉了啊，登徒子？”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

看着她这副安静的模样，听着这句熟悉的称呼，原本在院子里被那群搅得有些烦躁的心，瞬间就像是被一双手轻轻抚平了。

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消失得净净。

我走到她身边，紧挨着她，直接一坐在了有些湿润的地上。

她天荒地没有往旁边躲，也没有骂我随便靠近。只是把下重新搁回膝盖上，视线望向山坡下那条一直延伸到天边的、平整宽阔的石砖大路。

山风吹过，拂动着她翠绿色的裙角。

“谢谢你，帮村里修了那条路。”

过了许久，她没有转，声音混在风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顺手拔了一根狗尾叼在嘴里，往后一仰，双手撑在地上，看着顶湛蓝的天空。

“不客气。”我回答。

青山村的宁静被那条发光的石砖路彻底碾碎了。

随着那几个商贾和知县下达的号令，周围几个城镇的泥瓦匠和木匠几乎全被雇了过来。

运送青砖、圆木的牛车在村道上排成了一条长龙，从早到晚车轴转动的“嘎吱”声没断过。

那几个富商牵，村里几乎天天晚上办宴席，还请了戏班子来唱戏，热闹得跟过节

一样。

白天我偶尔去看看屋子修得如何，也指点不上什么，转就去找孩子们嬉闹，或者琢磨禁制去了。

到了晚上，吃席，弹琴，倒也乐呵。

青青整天也跑来跑去的，再见到我时，已经没那么排斥了，晚宴的时候，甚至会主动坐到我旁边来。

这期间，各路马也闻风而来。

有背着铺盖卷、走了一百多里旱路跑来跪在路边死活要拜师的寻常百姓；也有几个穿着道袍、自称是某某山弟子的家伙，拔着剑跳出来要“打假”，非说我修路用的是什么障眼法。

应付这些倒不费什么事。

拜师的直接拿风墙挡在三丈开外；打假的，我连剑都没拔，指节在剑鞘上叩了一下，那几个散修的本命飞剑直接在半空中断成了两截，吓得他们连剑柄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村子。

不到一个月的光景，那些败的茅屋全被推平，一座座宽敞的青砖大院在原址上拔地而起。

这村子本来还要给我修座庙，被我硬生生拦了下来。

按我的意思改成了一座宽敞明亮的青砖学堂。

我还顺手指点村长，把沿街的几户家改成了两层高的木楼旅店，让他们卖些山货土特产。

一切都朝着更好的方向走。

村里的一多过一，旅店常常挂出客满的牌子，村民们的腰包鼓了，身上的衣裳也换了新的。

他们总是笑着，那笑容挂在脸上，比过年时还要亮堂。

可不知为何，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天晌午。

村长搓着手，佝偻着腰，一步一顿地蹭进院子。

他在门槛外就站住了，两只枯的手在刚换的绸缎褂子上蹭了又蹭。眼皮耷拉着，目光在那条高出地面的门槛上扫来扫去，半天没敢抬看我。

“仙长……”他张了张嘴，嗫喏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发虚的字，“这几天，镇上……还有好些个外县的大老爷们，都包下了咱们村的旅店。他们……他们……”

话说到这儿卡了壳。他喉结滚了两滚，硬是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其实不必他说全，那些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外涌进来的达官显贵，全是冲着“仙神迹”来的。

风景看够了，这帮手里攥着大把银票，等着村里再掏出点什么新鲜东西来。

村长这是想让我再施展一回神通，搞一场活神仙的“戏法表演”，好把青山村的招牌彻底打响。

他不敢明说，怕触怒我。

我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茶杯。看着这个一个月前还在为一粗粮下跪的庄稼汉，如今满脑子转着的，都是生财的路子。

“行。”我把茶杯搁在石桌上，“明天午时，叫他们去地看着。”

他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像打翻了什么，说不清是难受、愤怒、后悔，还是悲哀。

唉

帮帮到底吧。

第二天，我在全村和几百个外地权贵的围观下，引下灵雨，再次催熟了十亩麦田。

那场金光散去后，青山村彻底疯了。

那些带着仙气的麦粒被村民收进粮仓。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用这种麦子烙出来的杂粮饼在村开卖。

一开始一张饼卖十几两银子，不到半天的功夫，随着几个富商的互相抬价竞拍，一张饼的价格直接飙升到了几百两白银。

疯抢的狂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村民们赚得盆满钵满，手里攥着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厚厚银票。

没再下地活了。

有转手把自家的祖传农田卖给了其它，拿了钱立刻把刚建好的青砖房推倒，换上了雕梁画栋的三进大院。

原来种满庄稼的田地里，现在密密麻麻全盖起了新房，各种各样的拖家带地搬进青山村。

不过个把月，这里已经快要没有村子的模样，俨然成了一个畸形膨胀的集镇。

在这场狂欢里，赵青青的父母赚得最狠。

赵老汉凭借着那句“仙长看上了我家闺”的虎皮，把家里原有的田产、甚至那点可怜的家当全盘了出去，换成了镇中心最豪华的一套宅院。

如果不是赵青青死死拦在门，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已经磨得发亮的旧缰绳，连那陪了她好几年的老黄牛都要被赵老汉拉去集市上卖个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