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比宋圆想象中更大。

船分上下两层。一层中段堆放着货物，前后各留出一片供乘客活动的甲板。二层则隔成数间客舱，外侧环着一圈窄窄的回廊。

两的客舱在二层靠后。

房间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十分净。靠墙摆着一张床榻，窗边放着一张矮桌与两个蒲团。窗户正对水面，推开便能看见码与远处的水道。

宋圆将包袱放下，立刻走到窗边推开窗。

带着水汽的风迎面吹来，码与远处的河道尽数映眼中。

“这里比我想象中——”

话音未落，船身忽然一晃。

宋圆脚下失去平衡，整个向后跌去。下一瞬，一条手臂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带进怀里。

她的后背贴上祁越的胸膛。

隔着衣料，依旧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以及环在腰间那只手骤然收紧的力道。

“当心。”

祁越低下，声音近得几乎贴着她的耳侧，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惹得宋圆肩膀轻轻一颤。

宋圆下意识偏过脸，恰好撞进他的目光里。

两离得太近。

祁越的视线从她眼睛缓缓落到唇上，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慢慢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

“站稳了？”

宋圆扶住窗沿，没有回。发送内容到lｔ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嗯。”

外面很快传来船夫的吆喝声。

粗重的缆绳从岸边的木桩上解开，船身轻轻一震，缓缓离开码。

宋圆扶着窗框，看着青州城沿岸的房屋一点点向后退去。

水面被船身划开，泛起层层细。

祁越站到她身后，与她一同望向窗外。

“从这里到临水镇需要多久？”

“明清晨能到。”

“这么快？”

“本就不算远。若走陆路，也只是一两的路程。”

宋圆点了点。

船驶出码后，河道逐渐开阔。

两岸的房屋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被雨水洗得青翠的树林与田野。阳光穿过云层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光。

宋圆在舱中待不住，很快便拉着祁越去了甲板。

甲板上已有不少乘客。有倚着栏杆看风景，也有几名携带兵器的江湖聚在一处说话。

不远处，一名年轻男子独自站在船边。

他穿着一身浅墨色劲装，腰间佩剑，正低研究手中的一张帖子，神认真得连身旁有经过都未曾留意。

清晨的风带着湿的水汽迎面吹来，拂得她衣袖轻轻晃动。

她站在船边向下看，偶尔能瞧见几尾鱼从水中跃起，又迅速落回水里。

“临水镇也像这样吗？”

“比这里热闹。”

“有什么好玩的？”

“镇外有一片大湖，湖边常有集市。这两若赶得巧，应该还能碰上水上夺彩。”

宋圆立刻转。

“水上打架？”

“差不多。”

“掉进水里怎么办？”

“输了。”

“这么简单？”

祁越扬了扬眉。

“不然还要把捞起来，再给他一次机会？”

宋圆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客船恰好转过一道水弯，甲板微微向一侧倾斜。

不远处那名一直低看帖子的年轻男子猝不及防，脚下一滑，整个踉跄着撞向栏杆。手里的帖子也随风飞了出去。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身体反而失去了平衡。

宋圆离得最近，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小心。”

那惊魂未定地站稳，低看见宋圆仍扶着自己，耳根迅速红了起来。

宋圆松开手，又弯腰捡起落在脚边的帖子递给他。

“你的东西。”

“多、多谢姑娘。”

年轻男子连忙接过。

“这是水上夺彩的参赛帖，若是丢了，只怕到了临水镇也进不了场。”

他将帖子收好，朝宋圆认真拱了拱手。腰间悬着的木牌随之晃动，上面刻着两道错的水纹。

“在下清河派许成安。”

宋圆朝他笑了笑。

许成安看着她弯起的眼睛，脸上红意更。

他犹豫片刻，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

“不知姑娘如何称——”

声音忽然停住。

祁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宋圆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许成安身上。

许成安愣了一下，又看了看两，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神顿时有些局促。

他原本还想问的话也咽了回去，只重新朝宋圆拱了拱手。

“方才多谢姑娘。那……临水镇再见。”

“好。”

宋圆点了点。

许成安这才有些匆忙地转身离开。

宋圆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莫名。

“他怎么了？”

祁越神色平静。

“晕船。”

“晕船的能走那么快？”

“急着回房吐。”

宋圆望着他快步走进舱门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祁越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伸手牵住她。

“风大，别站得太靠外。”

午后，客船驶一段两岸皆是青山的水域。

风从山间穿过，船帆被吹得猎猎作响。

宋圆倚在栏杆边看着沿途的风景。不知不觉间，渐渐西斜，两岸的山影被拉得越来越长，水面也染上了一层暖金。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宋圆循声望去，只见许多窄小的乌篷船正从附近村镇驶来。

小船上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与货物，很快便追上客船，紧紧跟在两侧。

船上的商贩仰着高声叫卖：

“新摘的莲蓬——”

“刚出锅的湖虾饼！”

“桂花糖藕、莲子糕！”

宋圆立刻循声望去。

祁越看见她骤然亮起来的眼睛，便猜到她想做什么。

果然，下一刻，她已经拉着他往群中挤去。

“过去看看。”

甲板边围了不少客。商贩将竹篮用长杆挑上来，乘客选好东西以后，再将铜钱放进竹篮中送下去。

这时，一只系着烟青色丝带的竹篮从船楼二层缓缓垂了下来，里面放着几枚铜钱。

宋圆顺着绳索抬望去，只见几名玄音殿弟子正站在客舱外的回廊上挑选吃食。

蓝云裳倚在不远处的栏杆旁，怀中仍抱着那把乌木琵琶，隔着面纱静静望着远处的水面。

宋圆多看了一眼，很快又被下面新出锅的湖虾饼吸引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