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岫和曲姒却像是在演另一出戏。

一个惊讶，一个夸赞，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认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垂着美眸，任那大厅上两个子对我手艺的夸奖，脑子却飞快地转着。

我好歹是个追了几百部宫斗剧的老手了。这里的门道，别看不透，我还能看不透？

只有一条铁律：凡是反常的好脸色、反常的热络，底下必定藏着目的。

我把这两个，在心里过了一遍。

甄岫，姬家派来的缮灵掌坊，骨子里透着世家的傲，压根瞧不上我这么个北狄捡回来的。

曲姒呢，看着温温婉婉，可她那几句话，递得又准又巧，句句都往甄岫想要的地方引。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倒不稀奇。稀奇的是……。

我心里忽然一顿。

不对啊。

昨天我当众说“忘记了缮灵！”的时候，甄岫大可以顺水推舟，直接把我退回去，让我自己去朱堂主那儿说明况。

这样一来，她主持的缮灵坊眼不见心不烦还少了我这么个烫手的麻烦。

可她没有。非但没退我，反倒当着满堂的，把我从缮灵师，一撸到底，贬成了婢。

这是究竟是为什么。

仅仅是为了羞辱我一个无足轻重的，出气？

还是杀儆猴，做给底下看？

又或者……，是冲着朱堂主去的，要借我，驳一驳朱昧真的面子？

我心里摇。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首先下面的已经很畏惧她了，而我一个炼气期三层的小物，没有必要杀儆猴。

朱昧真是宗主的四弟子，堂堂烈火堂主，金丹巅峰的修为。

她那样的物的脸面，一个小小的掌坊地去驳？

就算甄岫是从姬家来的，她再傲慢，也没这个胆子，而且她也不是这样刚烈倔强的。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甄岫把我贬为婢，这般不依不饶地往死里施压，就是要我。

可她我，究竟是想出什么来？

我越想，后颈越是发凉。那种“作为棋子被攥在手心里、却看不清棋盘！”的滋味，比当众受辱，还叫心慌。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甄岫那双美眸，忽地瞪了过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唇角噙着笑，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还不快给我的姜姐姐更衣？怎么还穿着婢的衣服，这不是要羞煞了姐姐吗！”

甄岫顿了顿，那笑意更是了几分说道：“你们这些贱婢，还不好好伺候姜姐姐。一会我还要劳烦姜姐姐，替我修一修那面……，天牝宗的琉璃镜呢。”

琉璃镜，天牝宗。

我似乎知道，她们准备要做什么了。

还是在昨天我被扒下衣服的侧室，我正由着替我更衣，脚边忽然“扑通扑通”的跪倒了几个。

“啪！啪！啪！”一记记脆响，是她们扬起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的。

我认得。正是昨我刚被贬为婢时，仗着多、抢我灵石票和那枚符的那几个。当时我没惯着她们，反手一顿收拾，把东西如数夺了回来。

可今不同了。一见我重新束上白玉带、成了缮灵师，婢的那几张俏脸“唰”地就褪尽了血色。

为首那个子其实修为比我还要高，却带着禁灵根环无法使用一点法力，抖着手一下一下地扇着自己，扇得腮帮子红肿一片，泪也跟着涌了出来，语无伦次的说道：“婢该死！婢有眼无珠，昨儿冲撞了姜缮灵，求姜缮灵大大量，饶了婢这一遭吧！”

她低着，不敢抬眼看我，那双赤的白足，紧紧蜷缩着，脚趾不安的扭动着，抖得像秋风里的一片枯叶，怎么也止不住。

她身后几个，也一个赛一个地面无色，肩膀簌簌发抖，把额死死磕在地上，连一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更衣时她们低眉顺眼、规规矩矩的模样早没了，此刻只剩下没了骨似的惊惶，生怕我一句话，就会让她们救生不能求死不得一样。

我没言语，只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

浅红色的细麻短衣被小心翼翼地被脱下去，把根处修炼烈马诀那圈淡红色的纹露了出来。短裤脱下去时，腿间的还是湿漉漉的。

昨还敢对我的身体嘲笑的婢，今竟被吓成这幅样子。

这就是地位吗？五玫宗还真是一个吃不吐骨的地方啊。

当我重新穿好红衣束好白玉带穿上云履回到缮灵厅时，厅里的光景已是天翻地覆。

昨那些个明里暗里的讥笑，一夜之间，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复杂的目光，有惊疑，有掂量，更多的，竟是藏都藏不住的羡慕。

我心里不由得冷笑一声。

也是！一个昨还被贬为婢、得而踩之的北狄，今晨就重新红衣白带，这般起死回生的手段，由不得她们不重新掂量我的斤两。

墙是最会看风向了。

而我还没站定，曲姒便迎了上来，一把挽住我的手臂，那模样亲热得就像迎接一位失散多年终于归家的亲姐姐。

“哎哟，我的姜姐姐！”她笑靥如花，那双狐媚的眼睛，都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快，随妹妹这边来。”

她挽着我的手，热络地往厅里引。那手心又软又暖，可不知怎的，我却觉得那暖意底下透着一说不出的寒凉。

这个曲姒倒是变脸变得这样快，笑得这样甜。

我这几百部宫斗剧，果然没白看，我知道越是这样反常的热络，就越是有大坑在等着我。

厅子正中，摆着一张温润的玉桌。

桌上，静静躺着一面镜子。

缮灵师的掌坊甄岫，优美的身段就立在那玉桌旁。

见我过来，她先是冲我盈盈一笑。

那笑意，比昨不知和煦了多少倍：“姜姐姐，快过来瞧瞧。”她抬手，虚虚一引那面镜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这面琉璃镜，可是新近从兖州天牝宗得来的宝贝。据说，里面有天牝宗的藏宝图啊！”

琉璃镜静静卧在玉桌上，通体莹润，泛着一层柔和的水一般的光，即使作为已经失去灵的法宝它依然非常的美丽。

我垂眼看着它，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不必动缮灵笔，通过那金手指我一眼就看穿了。

这镜子表面莹润无瑕，底下那法阵却是一张贪婪的大嘴。

只要我神识顺着缮灵笔探进去，那阵法立刻就会被激活吞噬我那薄弱的神识，我要么惨死，要么变成一个流水的白痴；而这镜子也一块儿炸了，到时候罪名往我上一扣，毁了天牝宗的宝贝，让朱昧真也无从寻找天牝宗的宝物。

哦，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看到我一愣，曲姒凑到我身旁，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跟我掏心窝子般的说道：“姜姐姐，你只消拿缮灵笔在上轻轻点一下，做做样子，再说一句\''''这个我也修不了\''''，大家就都好差了。”

她说得温软，眼里却藏着算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