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要这样吃，”楚昀拿起一张煎饼，用勺子舀了一点鱼子酱放在上面，然后卷起来，送中。

顾钰学着他的样子，也拿了一张煎饼，舀了一点点鱼子酱。

鱼子酱的颗粒在煎饼上滚动，她小心地卷起来，咬了一。

鱼子在嘴里开的瞬间，极其咸鲜的味道冲上舌尖，充满整个腔。

那种味道很强烈，混合着煎饼淡淡的香和甜味，形成一种奇特的平衡。

她慢慢嚼着，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她说，“但好咸。”

“鱼子酱都咸，”沈凌舟说。她也卷了一个，咬了一小，“配煎饼正好，中和一下。”

顾钰又吃了一个，这次卷了更多的鱼子酱。

她把煎饼送进嘴里，闭上嘴嚼了几。

鱼子颗颗分明地开，咸鲜的味道比刚才更浓烈，她喝了一大格瓦斯。

格瓦斯装在厚重的玻璃杯里，颜色像淡啤酒，看起来浑浊，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气泡。

她端起来喝了一，有面包发酵的微酸，带一点汽水的刺激感，很解腻。

旁边的烤吃多了会腻，喝一格瓦斯冲下去，嘴里又清爽了。

“这个好喝，”她说，“比啤酒好喝。”

“因为没什么度数，”楚昀说，“当饮料喝的。”

“我喝了两杯了，也没什么感觉。”顾钰说。

“你喝两箱也不一定有感觉。”沈凌舟说。

吃得饱足，但也觉得味偏重，肠胃需要适应。

顾钰喝了很多格瓦斯，还是觉得渴。

吃完饭，又在附近散了会儿步，消食。

街道上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路边小摊贩卖着套娃、军帽、琥珀饰品。

一个摆摊的老太太穿着厚厚的毛衣，戴着一条花巾，面前摆着各种颜色和大小的套娃。

顾钰蹲下来看了看，挑了一个最小的。

木做的，表面漆着鲜艳的颜色，大红色的底色上画着金色的花纹。

她拧开第一层，里面又露出一个，再拧开，再露出一个，最小的那个只有黄豆般大小，画着最简单的笑脸，两点眼睛，一道弯弯的嘴。

她觉得自己买到了好玩的东西，把最小那个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拧回去，装进袋。

傍晚时分，他们决定再体验一次地铁，坐不同的线路，看看那些传说中的“地下宫殿”。

他们先去了“共青团站”。

站台像一座洛克风格的大厅，金碧辉煌的拱顶，上面绘制着大幅的壁画，主题是卫国战争的胜利和工农建设的场景，士兵举着红旗，工拿着锤子，农民抱着麦穗，表坚毅，目光向着远方。

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映照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天花板很高，几乎像一座宫殿。

“这哪像地铁站，”顾钰仰着看，“比我们那边的博物馆还豪华。”

“苏联时期建的，当时说要让每个车站都像民的宫殿。”楚昀说。

沈凌舟没说话，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吊灯的照片。光线不太好，她又调了一下角度，又拍了一张。

又去了“基辅”站。

站台的风格不同，马赛克壁画更多，展现的是乌克兰的风土和历史。

色彩比“共青团站”更艳丽，蓝色和黄色的调子多一些。

壁画上有乌克兰的农村风光，金色的麦田，蓝色的河流，还有穿着传统服饰的姑娘在跳舞。

每一幅画都很大，嵌在墙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每个站都风格迥异，像一个个埋藏在地下的、沉默而华丽的时间胶囊。

等车时，顾钰看着匆匆上下班的群，穿着大衣，表疲惫或漠然，面无表地走过那些华丽的壁画和吊灯，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那种反差很有意思，一边是华丽的、象征某种理想主义的建筑，一边是常的、疲惫的群，两种东西共存了几十年，互相不扰。

“他们每天在这里上下班，”顾钰说，“这些画看多了就不看了。”

“什么东西看多了都一样。”沈凌舟说。

回到酒店时，天已经黑了。

莫斯科的夜晚降温很快，从地铁出来时，冷风迎面扑来，比早上低了好几度。

三个都加快了脚步，缩着脖子走回酒店大堂。

进房间之后，暖气迎面扑来，舒服得让顾钰叹了气。

她脱掉厚重的外套，扔在椅背上。

又脱了靴子，光脚踩在地毯上。

小腿酸沉，脚底发胀，走了一整天，所有的疲劳感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像一块石压在身上。

她瘫倒在床上，脸埋进枕里，一动不动。

楚昀也脱了外套，坐在另一张床的床沿上，低看手机。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去克里姆林宫里面，还有兵器库，估计更累。”

顾钰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沈凌舟没说话。

她走过来，也坐在床边。

然后她伸手把顾钰搂过来，让顾钰的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做的。

顾钰没有反抗，顺势靠了过去。

楚昀也挪过来，从另一边靠上来，手臂搭在她们身上。

三个就这样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的低鸣，和三个错的呼吸声。窗帘拉着，外面的灯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

没有说话。

一整天的所见所闻，金色的教堂、浓烈的油画、咸鲜的鱼子酱、华丽的壁画地铁站，像无数色彩斑斓的碎片，在脑中盘旋。

还未完全拼合成清晰的记忆，但那种被异国文化全方位冲刷过的充实感，混杂着疲惫和暖气的温度，形成一种略微眩晕的满足。

莫斯科的夜晚再次降临。暖气的低鸣继续着，像一只巨大的、温顺的动物在房间里安静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