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着他，中间隔了大约一掌宽的距离，被子那一段微微鼓起又落下。

楚昀闭着眼睛听着两个织的呼吸声，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一片陌生的海域中央。

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这大概是某种重新校准的过程，他不知道这个过程需要多久，也不知道最后的成品会是什么样子。

假期一天一天地过去。

三个逐渐找到了一些相处的节奏，一些不需要用语言来确认的默契。

比如早上谁先起来谁就把窗帘拉开一半，让天光透进来但不至于太刺眼。

比如做饭的时候三个会自然而然地分工，一个切菜，一个掌勺，一个收拾台面。

第三天的晚上，沈凌舟洗完澡之后坐在沙发上擦发。

楚昀坐在沙发的另一看书。

顾钰从浴室里出来之后，在沈凌舟旁边站了一下，没有直接坐下，是拿起了吹风机，走到沙发旁边的座前，上电，然后站在那儿吹发。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房间里回响，热风把她的发吹得飞起来又落下去。

沈凌舟看着她站在那里吹发的样子，放下手里的毛巾，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垫。

“坐下来吹吧，站着多累。”

顾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楚昀的方向。

楚昀的目光还停在书页上，但他的耳朵动了动，显然在听她们的对话。

顾钰关掉吹风机，在沈凌舟旁边坐了下来。

沈凌舟拿过她手里的吹风机，打开开关，开始帮她吹后脑勺那些她自己吹得不方便的部分。

顾钰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低下，露出后颈。

沈凌舟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动作很轻，像以前她们还是普通朋友时偶尔也会有的那样。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两个谁也没有说话。

楚昀翻了一页书。

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最后一天是沈凌舟回家的子。

她早就跟家里说好了，放假后会回去住几天。

她跟爸妈说的是在外面跟同学一起玩几天，这也不算撒谎，她确实和同学在一起，只是没有说具体是哪种“一起”。

行李箱重新被拖出来，摊开在卧室的地板上。

沈凌舟蹲在箱子旁边，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叠进去。

楚昀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她收拾东西，过了一会儿才开：“几点的车？”

“下午两点的，到那边大概五点多，我爸说来车站接我。”沈凌舟把一件叠好的毛衣放进箱子里，她的动作很利落，从大学第一个学期开始她就习惯了一个收拾行李。

顾钰不在客厅里，她吃完早饭之后就说要出去买点东西，大概是有意给他们留出单独相处的时间。

楚昀知道她是故意的，心里有些感谢她的这种识趣，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识趣”，只觉得三个的关系里，这种为他留出空间的行为正在变得越来越自然。

“那你呢？什么时候回你家？”沈凌舟抬起来看他。

“过几天吧，等我姐回来我再回去。”楚昀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帮她把行李箱侧面拉链袋里的一包充电器整理了一下，“寒假也不长，过年那几天在家里待着就行了。”

沈凌舟点了点，又低继续叠衣服。

手指在布料上滑动，把一件卫衣的袖子折进去，压平，然后放进箱子里。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看着箱子里那些规规整整的衣物，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犹豫：“回去之后可能要过一阵才能再见了。”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也好。大家都需要一点时间，各自待一会儿。”

“你回去之后好好休息。”

沈凌舟点了点，把箱子拉链拉上，立起来靠在墙边。

两个一起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在两个脚边投下一片明亮的三角形光斑。

沈凌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短的吻，不到两秒就分开了。她退后半步，看着他的眼睛说：“谢谢你。”

“谢什么？”

“没什么。”

楚昀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

下午，楚昀送沈凌舟到楼下，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出租车后备箱里。

沈凌舟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看着他站在路边。

冬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外套的颜色晒得浅了一些。

“到了发消息。”楚昀说。

“嗯。”沈凌舟应了一声，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车窗里探出半个来看着他，又说了一句，“她那边……你有什么事就跟她说吧。她一个在这儿，你多看着她点。”

楚昀点了点：“我知道。”

车窗摇上去，出租车缓缓驶离，汇街道上的车流里。

楚昀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远处的十字路转了一个弯，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站了一会儿，冷风灌进他的领里，他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公寓里，客厅一下子显得空了很多。

茶几上还放着沈凌舟没带走的半包纸巾和她的水杯，她说回来还要用的，先放这儿。

楚昀把那杯子里剩的一点水倒了，洗了洗，扣在沥水架上晾着。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又放下。

顾钰回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她推开防盗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水和一包饼。

她换好拖鞋，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在沈凌舟那只留在茶几上的水杯上停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走了？”

“嗯，两点的车。”

顾钰点了点，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从里面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

她放下水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找了个家教的兼职，明天开始上课。”

“教什么？”

“英语，给一个初中生辅导。家长是我以前一个老师的熟，工资不算高，但胜在稳定，时间也灵活。”顾钰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比平时清晰一些，“反正寒假待着也是待着，赚点生活费也好。备课的资料我已经找了一些，今天晚上得把第一课的教案做出来。”

“那挺好的。”楚昀说。他想了一下，又说了一句，“有需要帮忙的说一声，英语我虽然谈不上多好，但初中的东西应该还能帮上点忙。”

顾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

窗外的光线已经开始偏西了。而漫长的寒假才刚刚开始。

顾钰走到客厅的小书桌边，把包里的一摞资料掏出来摊在桌面上，有打印的课文复印件，有几张手写的知识点梳理，还有一本翻旧了的语法练习册。

她坐下来，打开笔帽，开始在一张空白纸上写教案框架。

楚昀从厨房倒了杯水端出来，路过书桌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目光扫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资料。

顾钰的字迹跟她这个不太一样，工整，一笔一划的，带着一种认真的板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