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酒杯，指了指二楼那群还在偷看你的大小姐们，压低声音笑道，“看看，旁边那些眼高于顶的大小姐们都看呆了，现在怕是连今晚和你开房用什么姿势都想好了。”

你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略带颜色的玩笑。

公爵之子见你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凑近了些，用只有你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语气笃定地说道：

“没想到这次这种社场合你也会来……让我猜猜，平时那种能让你主动套上这层不自在的皮囊的理由只有一个。”他挑了挑眉毛，“那位万年不融的‘冰山首席’，塞西莉娅大小姐，今晚也来了，对吧？”

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公爵之子那句充满了八卦与试探的调侃。

对你而言，在这个充满了虚伪、香水味和致命危险的浮华场子里，除了二楼左侧长廊处的那个银发少，其他的一切和事，都不过是会呼吸的背景板。

好友也早就习惯了你的冰山做派，甚至觉得你和她两座冰山简直是绝配。

“别装沉了。我知道你在想怎么在下个月的星辰杯大赛里把那些高年级的混蛋揍趴下。”

好友轻轻摇晃着手里的水晶高脚杯，金色的香槟酒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黏稠的弧线，散发着甜腻醉的发酵果香。

他上前一步，自来熟地用肩膀撞了撞你的胳膊，压低声音，用一种过来的语气说道：

“你是第一次参加圣阿瓦隆的假面舞会吧？这里的门道可着呢。我得好好跟你讲解一下规则，免得等会咱们的平民天才在这里出了糗，那可就成了全上城区明天的笑话了。”

你挑了挑眉毛，也没说什么。

“听好了，”好友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有些兴奋，开始滔滔不绝地向你展示他引以为傲的贵族社常识，

“这场舞会，从场那一刻起，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规矩第一条：男必须绝对分开场。看到刚才那个分流门厅了吗？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们在场前，甚至都不能提前换上她们那件价值连城的礼服。为什么？因为要保持绝对的神秘感和期待值！”

他伸出戴着白色丝绸手套的手指，指了指你们前方那扇极其巨大、镶嵌着无数暗金铆钉的拱形大门。

“咱们男生，一会统统从这扇东门场，直接前往会馆内部那个比巨龙巢还要大的中央大厅。但记住，进去之后，谁都不许往中间凑。所有男士必须像一群守规矩的猎犬一样，乖乖地站到大厅边缘的影区等候，把最中心、最耀眼的舞台，完完全全地空出来。”

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大门并未完全敞开，但透过缝隙，你能看到中央大厅内部那令窒息的奢华。

穹顶上成百上千的魔法光源如同真正的星辰般流转，折出令目眩的光斑。

几十名穿着燕尾服的宫廷乐师正在角落里调试着由海塞壬骨骼和秘银打造的乐器，偶尔溢出的一两个音符，都带着能直击灵魂的震。

“那么，生呢？”好友故意卖了个关子，随即将目光投向了大厅另一侧的高处，语气中带着一丝狂热的期待，

“生们从西门场。现在，她们正待在二楼那片奢华得令发指的试衣间里，由几十个专业的魅魔化妆师和灵裁缝为她们进行最后的整备。那可是个不见血的修罗场，为了争夺最亮眼的妆容，她们能在里面扯烂对方的发。”

他抿了一香槟，用手指描摹着虚空中一条从二楼蜿蜒而下的曲线。

“等整备全部完成，好戏才真正开场。中央大厅的魔法聚光灯会全部熄灭，只留下一束最纯粹的月光石灯。然后，那些大小姐们会按着抽签的顺序，一个接一个地，从二楼那道铺着厚重红天鹅绒地毯的宽阔楼梯上，款款走下。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吧，兄弟！在万众瞩目中，在所有男生饥渴而审视的目光下，她们就像是降临间的神，提着裙摆，踩着节拍，一步步走进中央的灯光舞台，去寻找、或者说去‘恩赐’她们今晚的男伴，完成相认。”

公爵之子说到这里，呼吸都有些急促了，显然对这种将物化为展示品、又赋予她们虚假主动权的游戏乐在其中。

“等最后一名伴和男伴相遇后，乐师们才会切换迎宾曲，开始演奏真正的华尔兹舞曲。到那一刻，舞会才算正式开始。”他凑到你耳边，带着几分狭隘的笑意补充道，

“不过，对那些真正有野心、或者极度自信的生来说，仅仅走下楼梯可不够。往年经常会有一些家世显赫又想出风的大小姐，在走进场中的那一刻，借着聚光灯，来一段惊艳的即兴魔法表演，或者展示一段诱的独舞。那才是真正能让全场男为之疯狂的‘高’。”

公爵之子终于结束了他那冗长而充满优越感的解说，期待着能从你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看到一丝震撼或是向往。

然而，他失望了。

你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被擦得一尘不染的昂贵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空气中那些混合着名贵脂、高阶魔法和香槟发酵的奢靡气味，让你的鼻腔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痒。

你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那些贵族千金走下楼梯时那摇曳生姿的模样，而是下城区那些在酸雨中为了半块发霉面包互相撕咬的黑工，以及你体内那每时每刻都在渴望撕裂一切的渊噬魔能。

男分开、试衣间里的勾心斗角、在万众瞩目下像货物一样走下楼梯、指认男伴……

这些在贵族眼中被视为“优雅”、“漫”、乃至“身份象征”的社趣和繁文缛节，在你这个从底层泥潭里爬出来的暗杀目标保护者看来，简直是愚蠢透顶的繁琐。

“麻烦又愚蠢。”

你终于开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过一般，不带任何一丝感色彩。

这仅仅几个字，就将公爵之子刚才那番费尽舌描绘出的奢华画卷，无地撕得碎。

你的目光越过公爵之子的肩膀，穿透了绅士长廊那些衣香鬓影的群，锁定在了二楼那个方向。

这种将所有都集中在大厅边缘，让目标物单独从高处走下露在所有视野和可能存在的魔法程内的白痴规矩，简直就是给狙击手量身定做的完美靶场。

你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西装裤缝处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你习惯拔出暗藏在袖里的黑曜石短刃的动作。

如果在她走下楼梯的那十几秒钟里，有任何一丝针对她的杀意出现，你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撕下伪装，将这个所谓的“优雅舞台”，变成一片血横飞的屠宰场。

至于第一次参加舞会？

你脑海中翻涌而过的，是那些被埋在下城区影中的血腥记忆。

你确实是第一次以“圣阿瓦隆魔法学院转校生”这种净的身份站在这种阳光下的奢华场合里，但这绝不代表你对所谓的“上流社”一无所知。

事实上，在被那个神秘的老者找上、签下契约之前，你的双手早已沾满了那些所谓“大物”的鲜血。

你曾伪装成端着毒酒的卑微侍者，游走在边境总督的寿宴上；你也曾穿着偷来的华贵燕尾服，在一场纸醉金迷的舞会上，一边用标准且优雅的皇室宫廷步法与目标物的妻子跳着华尔兹，一边在旋转的间隙，用藏在指缝里的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