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没戴，发有些，像是从工作室直接赶过来的。

他的脸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些红，眼睛里带着一种“我来了”的认真。

“你买了馄饨？”她问。

“嗯。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

林小夭愣了一下。

她上次说想吃那家馄饨，是两周前的事了。

她随说了一句，自己都忘了。

他记得。

她坐起来，把馄饨从袋子里拿出来，打开盖子。

热气冒出来，带着虾皮和紫菜的香味。

她用勺子舀了一个，咬了一，汤汁在嘴里化开，鲜得她眼睛眯了一下。

“好吃吗？”顾霆问。

“好吃。”她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林夕在旁边笑了。“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顾霆的耳朵红了一点。“什么这一套？”

“投其所好。”

“我就是——顺路。”

“你工作室在浦东，那家馄饨在静安。顺路？”

顾霆的耳朵更红了。

他没有反驳，只是低打开自己的那袋吃的——几样小菜，卤味，花生米，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动作很轻，很仔细，像一个在布置餐桌的主。

林小夭看着他把水果盒打开、把牙签好、把卤味从袋子里倒进碟子里，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酸酸的感觉。

不是感动——感动太轻了。

是一种更重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稳稳地放在了心的感觉。

“顾霆。”她叫他。

“嗯。”他没抬，还在倒卤味。

“谢谢你。”

他抬起，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刚才的疲惫，不是烦躁，而是一种——被暖过来的光。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客气。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夕从袋子里拿出那盒切好的水果，叉了一块蜜瓜喂到林小夭嘴边。

“张嘴。”她张嘴咬住，蜜瓜很甜，汁水在嘴里炸开。

她嚼了两下，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林夕看着那个笑容，心里那根拧着的弦也松了一些。

他转看了顾霆一眼，顾霆正低剥花生，耳朵还红着。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三个吃了一会儿，喝了一会儿。

林小夭的热红酒喝完了，又点了一杯威士忌酸。

林夕喝啤酒，顾霆喝苏打水——他开车，不能喝。

酒意慢慢上来，林小夭的脸从苍白变成了红，眼神也从疲惫变得有些迷离。

她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林夕的膝盖上画圈，一圈，又一圈。

“今天那个当事，”她忽然开，声音带着酒意的慵懒，“八千块的案子，让我帮他写了四份材料，打了六个电话，整理了三套证据。”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有苦涩。

“他还说——‘林律师，你效率怎么这么低？’”

顾霆的手指在花生壳上停住了。他抬起，看着她。她的表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八千块。”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八千块，把我当牛马使唤。还嫌我效率低。”

林夕的手在她肩上收紧了一点。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她不是在抱怨，她是在——释放。

把今天憋了一天的那些东西，像倒垃圾一样，一点一点地倒出来。

“主任还跟我说，‘小夭啊，这是我亲戚，你多照顾照顾’。”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意，“多照顾照顾——照顾到晚上八点还在帮他改错别字。”

顾霆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绪。

他不是没见过她累——开庭那段时间，她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眼睛下面永远挂着青影。

但那时候她是“战斗”的状态，疲惫里有光。

今天不一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今天的疲惫是那种被磨的、被耗的、被一点点抽的感觉。

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布，纤维都松了。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小夭姐你辛苦了”，想说“那种不值得你生气”，想说“你做得够好了”。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不需要安慰。

她需要的是——别的什么。

他低看着自己手里的苏打水杯。气泡在体里慢慢上升，在表面裂，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夭姐。”他抬起。

“嗯。”

“你带那件背心了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林夕的手指在她肩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揉着。

林小夭看着顾霆。

他的表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我知道你需要什么”的光。

她笑了。那笑容不是苦涩的，不是疲惫的，而是一种——被看穿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带了。”她说。

她从包里拿出了那件黑色背心。

细针织的面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v的领像一道被刻意拉开的帷幕，肩带细得像两根黑色的琴弦。

她拿着背心，在两面前晃了晃。

“我去换。”她站起来，拿起背心和包，走向洗手间。

林夕和顾霆坐在卡座里，谁都没有说话。

林夕端起啤酒杯喝了一，靠在沙发上，看着洗手间的方向。

顾霆的手指在苏打水杯上轻轻敲着，目光也落在那个方向。

过了一会儿，林小夭回来了。

她穿着那件黑色背心。

高领毛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大面积露的雪白。

v的领开得很低，锁骨完全露，沟的上缘清晰可见。

背心的面料极薄，贴身，把她胸前的饱满弧度勾勒得圆润而柔软。

没有凸点——至少现在还看不出。

她一只手拿着脱下来的高领毛衣和风衣，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她的脸还红着，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她坐回林夕身边。

沙发的皮面有些凉，贴着牛仔裤下的大腿，她轻轻颤了一下。

她把毛衣和风衣叠好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靠在林夕肩上，长长地呼出一气。

“舒服多了。”她说。黑色背心在她呼吸的时候微微起伏，领的v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开合，像一扇被风吹动的窗。

顾霆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锁骨，从锁骨滑到沟，从沟滑到背心面料下那道饱满的弧度。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的手很稳——握着苏打水杯的手，一下都没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