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摸到那块冰凉的手表。
他攥着那块表,指节发白。
他终于忍不住了,趴在炕上,把脸埋在枕
里,肩膀一抖一抖地哭了起来。
他哭得很用力,但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桂枝回到家,看到赵小军正在院子里面发呆。
“小军,你过来。妈跟你说个事。”
赵小军抬起
看了她一眼,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你明年该上初中了。”
“嗯。”
“村长说了,镇上初中有一个名额,他能给你弄到。”
赵小军愣了一下。“镇上初中?”
“对。比村里这个强多了。村里的初中就两个民办老师,自己都没上过高中。镇上的老师都是师范毕业的,每年还有考进县一中的。”陈桂芝把王德贵说的那番话原样搬了过来,只是没提王德贵看她时候的那个眼神。
赵小军皱了皱眉。“我不想去镇上的。”
“为啥?”
“远。”赵小军说,“镇上离家八里地,每天来回得走一个多钟
。村里的初中就在村东
,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远怕什么?你要是考上县一中,比镇上还远呢,到时候你还不上学了?”
赵小军不说话了,低着
扣桌角的漆皮。那块漆皮早就翘起来了,被他扣得越来越大。
陈桂芝看着他的
顶。“小军,你看着我。”
赵小军抬起
。
“你一定得去镇上念初中。你知道妈为了让你能去那个学校,花了多少心思吗?”
赵小军看着她的眼睛。他妈的眼睛里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生气,也不是着急,是一种更
的、更沉的什么。
“……妈,我知道了。”
“你去不去?”
“去。”他说,“我去。”
陈桂芝点了点
,站起来,走回灶台前继续切菜。
菜刀剁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
她把切好的白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油烟气腾起来,把灶房填得满满的。
赵小军坐在那里,看着他妈的背影。
灶台上的灯泡把她的
影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却微微往下塌着,像是扛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去镇上念初中这件事,是王德贵给的,是她妈拿身子换的。
赵小军把手攥成了拳
。
他记恨上了王德贵。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村长,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把这三个字刻在了心里——王德贵。
他在心里把那三个字咬碎了,嚼烂了,咽进了肚子里。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三个字从心里吐出来。
“小军,去把桌子收拾了,准备吃饭。”
“来了。”赵小军站起来,走到堂屋里。
他把方桌上的杂物挪开,摆了三副碗筷。
赵大柱的碗最大,他的碗最小,他妈那碗不大不小搁在中间。
筷子是他妈从老屋带过来的,三双不一样长短,有一双还豁了个
子。
傍晚,赵大柱从院子里走进来,带进来一
血腥味。
他刚卖完猪
回来,灰衬衫的袖
上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渍,颜色已经发黑了。
他在水盆里洗了洗手,水面上漂起一层淡红色的血沫子。
他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
看了看那三副碗筷,没再说什么,端起碗开始扒饭。
赵小军坐在他对面,低着
吃饭。今天他没有把
挑到碗边,而是夹起来,放进了嘴里。
炖得很烂,
即化。他把
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陈桂芝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
,继续吃饭。
赵小军把那碗饭吃完了。他把碗搁在桌上,站起来。
“妈,我写作业去了。”
“去吧。把灯打开,别省电。”
赵小军走进西屋,拉了一下灯绳。
灯泡亮了,昏黄的光铺满了整个屋子。
他在炕沿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练习本。
练习本的封皮皱
的,边角都卷了起来,他用掌心压了压,压不平。
他翻开课本,看见第一页上他爹写的字。
铅笔写的,字迹已经很淡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那八个字歪歪扭扭的,他爹没念过几年书,写的字比他现在的字还丑。
他把手指放在那八个字上,一笔一画地描了一遍。
“爹。”他在心里说,“我要去镇上念初中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念书。以后当城里
。”
他顿了顿,又在心里加了一句——等我有出息了,就带我妈走。离开这里。离开赵大柱。离开王德贵。离开这个
村子。
然后他翻开练习本,拿起铅笔,开始写作业。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春蚕在啃桑叶。
院子里传来赵大柱磨刀的声音。霍,霍,霍。一下,又一下。那把杀猪刀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刀刃越来越薄,越来越亮,在廊灯下闪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