趟寻常的护送。
她不知道前面是欲网
牢。
她很少后悔。她做过的决定,从来没有回
看过。可这一次,她看着花海里那道被丝线缠住的身影,第一次想:如果她没有让他去。
“是我让他去的。”楚云谣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
她抱琴,起手,弹琴。琴音灌进花海,触到蛛网丝线,像水泼在沙上,散了。她再弹,再散。她一遍遍地弹,琴音一遍遍地散,她不停。
楚云谣的手指在琴弦上勒出了血印,她没有停。
她换了一首曲子,是她给刘泽宇搭十二因缘架子时弹的那首。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她想让他知道:她在外面,她没有走。
花海里,刘泽宇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听见了那首曲子。他闭着眼,心里忽然安定了。他继续走。
司徒嫣赶到,一把按住她的手腕:“云谣,别弹了。你弹不进去。”
楚云谣没有停。她的手在抖,但琴音没有断。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花海里那个身影。
花海里,刘泽宇正护着那队筑基
弟子。
丝线缠着他,他不敢挣。他想起蛊神传:不能挣丝线,不能看牢墙上的脸,不能闻甜香,不能躺下。
他压低声音,对
弟子们说:“别挣丝线。闭上眼,别闻花香,谁叫你们都别睁眼。”
“你们听我说,”刘泽宇的声音很稳,“这花海叫欲网
牢。它骗你看它,骗你闻它,骗你躺下。你们只要不看、不闻、不走神,它就缠不住你们的心。身体被缠住没事,心不软,就能走。”
“弦儿姐姐,你怎么知道。”
“我听过一个故事。”刘泽宇说,“讲一个
被困在里面,怎么走出来的。”他顿了顿,“都照做。跟我走。”
他压低声音,对
弟子们说:“别挣丝线。闭上眼,别闻花香,谁叫你们都别睁眼。”
“弦儿姐姐,我怕。”
“怕就闭眼。”刘泽宇说,“跟我走。”
他闭眼,憋气,站着,一步步往花海边缘走。
丝线缠着他,他不挣,它就没有更紧。
他每走一步,丝线松一分。
花海里的甜香灌进他鼻子,他憋着气,憋得脸通红。
牢墙上的脸在喊他,他不睁眼。
走到花海中央的时候,他感觉到身边多了一样东西。
他睁开眼,低
看见一只铁灰色的蛊,长得像一副脚镣手铐,沉甸甸的。
刘泽宇把它戴在身上。
脚镣手铐似的,沉,勒得慌。
可他一戴上,甜香、
脸、安逸,忽然都近不了他的身了。
戒蛊在他身上慢慢变了,从铁灰色的脚镣手铐,变成一件金线织的衣裳,披在他身上,光鲜夺目。有声
缠着他的丝线,一根一根地断。
金衣披身的那一刻,刘泽宇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好,听过故事。
现在他明白了:他能出来,靠的是他心里一直有一道\"戒\"的线,他走过欲网
牢的边缘,没有陷进去,那根线就一直在他身上。
他低
看那件金衣,又抬
看花海。花海还是红的,甜香还是甜的,但他披着金衣,那些东西都近不了他。
他回
,把筑基
弟子们一个个带出来。他走在前面,让她们踩着他的脚印走,闭着眼,不说话。
他走出花海的时候,边界上所有的
都看着他。
他披着戒蛊的金衣,身上的丝线在脚下断成灰,一步步走出来。身后,那队筑基
弟子一个不少。
秋蝉衣盯着他,目光变了。她认出他身上那件衣裳。
“那是戒蛊。”秋蝉衣轻声说。
她研究欲网
牢一辈子,读蛊神传一辈子,不敢进去。他进去了,出来了,身上还披着戒蛊。
司徒嫣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楚云谣,说了一句:“行啊,弦儿。”
楚云谣站在原地,抱着琴,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刘泽宇走到她面前:“圣
,我回来了。”
楚云谣没有动。她看了他很久,然后开
,声音有点哑:“谁让你冲进去的。”
“我……”刘泽宇说,
楚云谣看着他。她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检查他有没有伤。她的手在抖。她摸到他手腕上被丝线勒出的印子,停住了。
“以后,”她说,“我不让你做这种事。”
“你不让我去,别
也得去。”刘泽宇说,“我去,总比别
去强。”
楚云谣没有接话。她低着
,把他手腕上的勒痕看了很久。
夜里,秋蝉衣来找刘泽宇借戒蛊。
“借我用一晚。”她说,“我研究欲网
牢一辈子,今天它就在眼前,我不能再错过。”
刘泽宇把戒蛊借她。秋蝉衣戴上,金衣披身,她第一次走进欲网
牢。
她在花海里站了很久。
炼道宗师的感慨:她读了一辈子的绝地,终于走进来了。
她没有多待。
她开始炼化:以蛊神传里的炼法,把蛛网丝线一根根炼断,把
心的牢墙一块块炼化。
她炼化欲网的方式,像把一件凶器重新回炉,炼成一块铁。
花海在她手下一点一点塌下去。甜香散了,蛛网断了,牢墙化了。温柔乡里的白骨露出来,又在她手下化成一捧土。
她炼化的时候,没有用蛊,没有用毒,就是一只手,按在蛛网上,慢慢地炼。
她炼得很慢,像在拆一件她舍不得拆的东西。
有弟子想上前帮忙,她摆手:“别碰。这是欲网,你们碰了,就进去了。”
她一个
,炼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那片花海不见了,只剩一片焦土。温柔乡里的白骨,化成了土,风一吹,散了。
她收手,站在焦土中央,看着自己炼出来的东西,不知道在想什么。
欲网
牢,被她炼没了。
兽族失去陷阱,失去地利。修士们反攻,和秋蝉衣一起,把这一波的兽族杀了个
净。第二波兽
,结束了。
楚云谣带队回宗门的时候,第二波兽
的痕迹还在。
路上,有弟子问楚云谣:“圣
,弦儿姐姐这次立了功,是不是该给她记一功。”
楚云谣走在前面,没有回
:“记什么功。”
“她救了那么多
。”
“她是我的
。”楚云谣说,“她救
,是她的本分。记不记功,是我说了算。”
她说完,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她救的
,我自己记着。”
那弟子愣了一下,没有敢再问。
楚云谣带队回宗门的时候,第二波兽
的痕迹还在。
回去的路上,她走在他身边。她没说话,但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刘泽宇走在队伍里,摸着怀里那几颗妖丹。
远处,裂缝中心的方向,第三波的征兆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