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白骨都保持着伸手抱花的姿势,到死都没松开。
蛊神不知道这些。
他走进花海,脚踝一绊,低
看见一条暗红的丝线缠住了他的脚。
他伸手去扯,丝线越扯越紧,顺着他的腿爬上来,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手腕。
他挣了一下,又多了几条。
他不敢挣了。
蛊神被困在欲网
牢里,他发现他的蛊一只一只地不见了。
先是恒蛊。
他被花海的甜香勾住,躺在花丛里,觉得这样躺着也挺好。
他忘了自己爬了一年才见到复蛊。
恒蛊从他怀里爬出来,说:“你心里只剩甜味了,留不住我。”它走了。
再是理
蛊。
牢墙上那些笑脸哭脸缠住他,他整夜整夜地看,看谁都像那些脸,分不清真假。
理
蛊说:“你连真假都分不清了,还要我做什么。”它走了。
最后是复蛊。
他躺在花海里,丝线缠着他,甜香裹着他,他忽然想:这样也挺好。
甜,软,不用再爬,不用再摔。
复蛊从他心
爬出来,说:“你连想出去的心都没有了。”它走了。
蛊神只剩一个
,被暗红的丝线缠住,躺在欲网
牢的花海里,一点点被拉向温柔乡。
他不知道躺了多久。花海没有
夜,甜香没有尽
。
忽然,他胸
动了一下。他想起一件事:剥蛊说过,
被剥光了,还剩一颗心。他摸遍全身,丝线缠着的地方是麻的,但心
那颗心还在跳。
他伸手进去,把心掏出来。
那颗心在他手里,慢慢变成了一只蛊。
那蛊长得和他理想中的自己一模一样:身量挺拔,眉目舒展,不急不躁,站在花海里,像站在自己家里一样从容。
蛊神看着它,问:“你是我?”
心蛊说:“我是你的心。你理想中的自己,一直住在这里。”
蛊神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他想成为心蛊这个样子。他对着心蛊说:“我想出去。我想变成你这个样子。”
心蛊说:“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
蛊神想站起来,但他动不了,身体被丝线缠着,还在往温柔乡的方向滑。他恳请心蛊:“你帮帮我。我的身体走不出去。”
心蛊看着缠住蛊神的丝线,说:“欲网缠的是你的身体,不是你的心。我替你出去,找救你的办法。”
心蛊化作一道光,从蛊神心
飘出去。它穿过花海,穿过牢墙,没有一根丝线缠住它。它是心,欲网缠不住心。
心蛊出了欲网
牢,去找救蛊神的办法。
它先找到力蛊。
力蛊能搬山,能断河。
心蛊说:“我的身体被困在欲网
牢里,请你救他。”力蛊进了欲网
牢,挥拳砸向丝线。
丝线断了三根,又缠上来更多,比之前更粗更黏。
力蛊越挣,缠得越紧,最后它自己也被缠住了,被拉向温柔乡。
心蛊看着,明白了:力蛊救不了,它用力,欲网就用它的力缠它。
心蛊又找到遁蛊。
遁蛊能穿梭一切,天下没有它逃不出的地方。
心蛊说:“求你把我身体带出来。”遁蛊进了欲网
牢,闻到那
甜香,脚步慢下来。
它想,这么甜的地方,多待一会儿也无妨。
它待了一夜,待了一月,不想走了。
它也被困住了。
心蛊找遍了天下厉害的蛊。力蛊被困,遁蛊被困。它们够强,可欲网
牢里的甜、脸、安逸,会把最强的蛊一点点泡软。
心蛊最后找到了智慧蛊。智慧蛊没有进欲网
牢,它站在花海外面,看着那片花海,说:“我知道你找我
什么。”
心蛊说:“求你救我身体。”
智慧蛊说:“你找力蛊,力蛊被困了;你找遁蛊,遁蛊被困了。你找我,我告诉你:我是智慧,欲网困不住我。但我也救不了你。”
心蛊问:“为什么。”
智慧蛊说:“我要是进了欲网把你拉出来,你靠的是我的智慧,不是你自己的。你这次靠我逃出去,下次还会陷进来,次次都要靠我。那救不了你。只会喂你。”
心蛊沉默了。
智慧蛊说:“欲网
牢是蛊神心里的牢。外
救不了,只有他自己能走。你回去吧,告诉他:他失去恒蛊、理
蛊、复蛊,就是贪甜、看脸、贪安逸。他要出去,得先戒了这些。戒了,他自己就能走出来。”
心蛊明白了。它回到蛊神身边,回到他心
。
蛊神问:“你找到救我的办法了吗。”
心蛊说:“找到了。办法在你自己身上。”
蛊神问:“我自己?”
心蛊把智慧蛊的话说了。蛊神想了想,说:“怎么戒。”
心蛊说:“甜香再飘过来,你不闻,憋着气走过去。
脸再看过来,你不看,闭着眼走过去。安逸再勾你躺下,你不躺,站着。”
蛊神照着做了。
第一
,甜香飘过来,他憋着气走。他憋得脸通红,但他走过去了。缠着他的丝线松了一点。
第二
,
脸看过来,他闭着眼走。他听见那些脸在喊他的名字,他没睁眼。丝线又松了一点。
第三
,安逸勾他躺下,他站着。他站了一整夜。丝线又松了一点。
他每戒掉一样东西,身边就聚起一只蛊。
戒掉甜香那天,他面前落下一只蛊,长得像一副脚镣手铐,铁灰色的,沉甸甸的。
那蛊说:“我叫戒蛊。戒,是你不去碰。”蛊神把它戴在身上,脚镣手铐似的,沉,勒得慌。
可他一戴上,那些甜香、
脸、安逸,忽然都近不了他的身了。
戒蛊在他身上慢慢变了,从铁灰色的脚镣手铐,变成一件华贵的衣裳,金线织的,披在他身上,光鲜夺目。
凡是扰
心的东西,一靠近那件衣裳,就散了。
蛊神靠着心蛊指路,靠着戒蛊开路,一步一步往花海边缘走。丝线一根一根地断。他走得很慢,但他一直在走。
走到温柔乡边缘时,他忽然停住了。
他低
,第一次看清了温柔乡的真面目:那里堆着累累白骨,一层叠一层,每一副白骨都保持着伸手抱花的姿势。
原来他躺过的那片最美的地方,是白骨堆成的。
蛊神浑身发冷。他没有回
,一步一步,走出了花海。
他站在花海边缘,回
看了一眼。欲网
牢还在那里,花海还是红的,但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一片花海,全是白骨铺的。牢墙是
脸,花海是白骨,甜香是腐气。】
秋蝉衣讲完了。
帐里的灯芯跳了一下。秋蝉衣把书合上,手指在书皮上摩挲了一下,像在抚平什么。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两息,才问:“听明白了?”
刘泽宇没答。他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刘泽宇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怎么了。”秋蝉衣看着他,“听傻了?”
“没有。”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