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身上穿着衣服,但扣子扣错了。内裤湿了。身体没有感觉,不知道有没有被——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敢去医院检查,不敢问你,不敢跟任何
说。我以为是梦。我骗自己说是梦。骗到现在,骗到这个孩子来了。”
她终于抬起
看着我的眼睛,满脸的泪,满脸的红印子。
“李瀚,我真的不知道。你打我,骂我,赶我走,我都认。但我告诉你——这个孩子,我也不知到底是谁的?”
“防来防去,你还是走了黄润蕾的后尘。你还是走吧。”
我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她跪在那里,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客厅里。
她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不是摔门,是拉开,大敞着。
她听到了童安的声音,“爸爸,你去哪?”没有回答。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由近及远。
她跪在那里,等着那脚步声彻底消失。
它消失了,被电梯到达的叮咚声吞没,被整栋楼的寂静吞没,被所有她即将要面对的一切吞没。
果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光着脚站在卫生间门
,揉着眼睛。
“妈妈,你怎么了?爸爸呢?”沈若从地上站起来,膝盖疼得厉害,她扶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把果果抱在怀里。
“妈妈没事。爸爸出去买东西了。你去睡觉好不好?明天还要上幼儿园。”
果果被抱回了儿童房。
沈若坐在床边,拍着果果的背,一下一下的。
果果很快就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今天这个家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她的妈妈脸上有一个红手印,不知道她的爸爸走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不知道她的妈妈肚子里有一个孩子。
沈若从果果房间出来,把童安房间的门打开一条缝看了看。
童安也睡了,被子踢到一边,一只脚露在外面。
她走进去把被子盖好,把他的脚塞回被子里。
他翻了个身,叫了一声“妈妈”,是梦话。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个家——客厅,茶几上还有没收拾的碗筷,排骨啃得
净净的骨
堆在碟子里。
电视没关,在播一档相亲节目。
一个男
在台上说“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台下有
在笑。
厨房灶台上还有半锅排骨莲藕汤,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她换了一身衣服,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旅行袋,拉链有点涩,拉了好几下才拉开。
她往里面放了几件衣服,放进去又拿出来叠好再放进去。
动作很慢,像一个在做一件很不
愿做的事、但不得不做、一边做一边在心里跟自己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的
。
果果的东西多一些,她用一个塑料袋单独装起来,果果的兔子、果果的红色蝴蝶结、果果那本《猜猜我有多
你》。
那本书已经很旧了,封面都卷了边,她把书放在最上面。
她牵着果果,从儿童房走出来。
果果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要去哪。
“妈妈,我们去哪?”“去外婆家。爸爸出差了,我们去外婆家住几天。”果果没再问了。
电梯到了,门开了,沈若牵着果果走进去。
果果的手很小,很软,像一只刚出壳的、翅膀还没
透的、还不会飞的小鸟。
那只手攥着沈若的手指,攥得很紧。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门框上那根被震裂的木条还翘着。她走之前想把门带上,门弹开了,没关严。她站在那里,手还握着门把手。
她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等一个
从那扇门里冲出来,从背后抱住她,说“别走,我们好好说”。
等一个
出现在走廊尽
,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什么东西。
等一个电话,等一条消息。
她不知道,她只是在等。等那个不会来的
,从一扇不会开的门里走出来。
她松开了门把手,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整层楼暗下来。
她牵着果果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了,数字开始下降。
果果不知道她妈妈在哭,在电梯这个明亮的、封闭的、四面都是镜子的空间里无声地哭。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还顶着那个红手印。
那个红手印已经开始泛青了,像一块淤血,印在颧骨上,印在嘴角旁边。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牵着果果走出单元门,夜风迎面扑来,很凉。
她抬
看了一眼十一楼,灯还亮着。
她低下
,走了。
那盏灯会亮到天亮,没有
关。
明天也没有
关。
后天也没有
关。
它会一直亮着,亮到灯泡烧了、灯管黑了、那个房间再也没有
住了。
它不会知道自己在等谁回来,它只需要亮着。
亮着就是还没放弃,亮着就是门还开着,亮着就是那个
随时可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