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毛巾上,没有动。
窗外路灯的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的表
看不清。
沉默了很久。
不是那种几秒钟的沉默,是那种像一个
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路、不知道前面是墙还是门、每一步都要用脚尖先探一探的沉默。
她的手从毛巾上滑下来,毛巾落在床上。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开
了。她的声音从黑暗中浮上来,平静的,像一个
在说一件她已经知道很久的、不需要再确认的事。
“我知道。”
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
我看着她的侧脸,她还是没有看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一个
在说一件她已经知道很久、不需要再确认、也不需要再解释的事。
“你知道?”
“我知道。你做完手术那天晚上,你洗澡的时候,换下来的衣服放在脏衣篓里。医院的就诊单在你裤兜里,我拿出来看了。”
到我沉默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从
到尾,从我去医院的那天到手术后不敢告诉她,一个
扛着。
“你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那是你的事。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两
冬天的井,
不见底。
“你不生气?”
“不生气。”
“你不觉得我自私?”
“不觉得。”她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叠好,放在床
柜上,叠得方方正正的。
“我知道你不会再要孩子了。不是因为身体,是因为那个坎。你过不去的,你试过,过不去。你说过,童安就是你亲生的,你不需要另一个孩子来证明什么。你不需要一个跟你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来证明你是一个好父亲。你已经是了。”
我闭上眼睛。
眼前不是黑的,是那年产房门
的画面——她躺在推车上,脸色苍白,嘴唇
裂,怀里抱着一个皱
的小包裹。
“老公,他来了。”那个声音穿过几年的时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李瀚,我没有问过你,因为那是你的事。我不需要你为我生孩子。我有果果就够了。果果叫你爸爸,不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爸爸,是因为她觉得你就是。”
我的眼眶热了。路灯的光在窗帘上慢慢地移,从东边移到西边,像一个
在走一条很长的路,不急,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沈若,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不能有一个跟我生的孩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手指搭在我手背上,凉凉的。
“李瀚,你觉得遗憾吗?”
“我问你。”
“我问你,你觉得遗憾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两片冬天的湖。
“不遗憾。我有童安,有果果,有你。够了。”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来了。她把我的手握住,十指相扣。
“那就够了。你不遗憾,我就不遗憾。”
窗外的风把桂花树的枝条吹得沙沙响。
春天的芽在枝
憋了一整个冬天,还没出来,但它快出来了。
它会在某个清晨,在所有
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钻出来,
绿色的,小小的,像一个
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那束百合花已经谢了,
花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那晚她在黑暗中看着那束
花的影子,她知道她肚子里有一个孩子。
她不知道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是那个在济南的酒店里、在那杯水之后、在她失去知觉的几个小时里碰过她的
,还是这个在黑暗中握着她的手、跟她说“不遗憾”的
。
那晚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沈若,你睡了吗?”
“没有。”
“你在想什么?”
她转过
,脸贴着枕
,看着我的侧脸。路灯的光照在我脸上,我的眉
是舒展的。
“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怎么这么傻。做那么大的手术,不告诉我。一个
去的,一个
回来的。疼也不说。”
“不疼。”
“骗
。麻药过了会疼的。”
“那你怎么不问?”
“问了,你会说真话吗?”
“不会。”
“那就不问。等你什么时候想说真话了,再说。”
沈若松开我的手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她的呼吸很轻。
我躺在她旁边,面朝天花板,看着那些看不见的、但知道它在那里的裂缝。
它从这间房子的地基一直裂到屋顶,裂过很多个夜晚,裂过很多场雨,裂过很多次以为它会塌但没有塌的时刻。
它还在那里,没有再裂开。
也许不会再裂了。
“老公。”
“嗯。”
“你结扎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
。这是你的事,不是别
的。”
她把脸转回去,面朝天花板,看着那盏灭了的灯。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说出
的时刻,等一个不会把这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摇摇晃晃的、像积木一样一碰就倒的家推倒的方式。
窗外的路灯灭了。
窗外的桂花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地晃着,像一个在梦呓的
。
它快醒了,在等一场雨,等一声雷,等一个让它可以放心把芽从枝
探出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