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的鞋盒和碎纸屑，空气里弥漫着皮革和灰尘的陈旧气味。

最里面是一扇小门，通向商场外围的玻璃幕墙－－那扇幕墙外侧有一道狭窄的维修平台，可以从那里通过外立面攀爬上三楼。

这是巡逻营的兄弟们偷偷摸索出来的通道－－平里用来逃避周统领的查岗，偶尔也用来和楼上的流莺做些见不得光的易。

没有知道这条通道的存在，至少巡逻营以外的不知道。

邹明堂推开小门，冷风裹着一红雾特有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站在维修平台上，抬向上看－－三楼的窗户离他大约三米多高，窗沿下方绑着一根麻绳，绳垂到二楼的位置，被一块突出的装饰檐遮挡着，从地面上根本看不见。

他伸手抓住绳子，按照约定的暗号，在玻璃上重重敲击了三下－－咚、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商场外立面回了两秒，然后归于沉寂。

过了一会儿，顶传来轻微的响动－－三楼的窗户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一根更粗的麻绳从窗垂了下来，绳尾系着一个铁钩，钩子上挂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煤油灯－－这是表示“安全，可以上来”的信号。

这个荒的领主非常提防巡逻营的。

在三楼的地方安排了十多个治安营的守门，领队的什长还配了一把手枪－－那是整个庇护所里为数不多的几把热武器之一。

巡逻营的没有上面签发的通行证，根本无法通过那道门禁。

所以邹明堂只能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绕过所有哨卡，像壁虎一样贴着外墙，一寸一寸地爬上去。

他拽了拽绳子，确认绑结实了，然后双脚蹬着墙面，开始往上攀爬。

三米多的高度，他用了不到半分钟就爬上去了。

翻进窗户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一旦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的地方了。

三楼的走廊里空无一。

这层楼是储物层，堆放着从下面征调上来的生活物资－－成箱的衣物、捆扎好的被褥、摞成小山的锅碗瓢盆。

空气里弥漫着樟脑丸和旧布料的气味。

从三楼往上，到五楼之间，基本都是酒店式公寓。

这里的过道比二楼明亮一些－－墙上每隔几步就着一根蜡烛，烛火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投下一团团晃动的暖黄色光晕。

地面上铺着地砖－－虽然有些已经碎裂了，但至少是地砖，不是瓦楞纸。

空气也比下面燥，没有那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汗臭味。

而且没有治安营的盘查了。

邹明堂压低帽檐，快步穿过走廊。

偶尔有迎面走来－－压低声音谈的宵禁巡逻队，裹着外套匆匆走过的住户，端着一盆脏水去倾倒的佣－－但没有一个多看他一眼。

在这个庇护所里，只要你不表现得慌张可疑，没有在意你是谁。

他很快来到五楼。

这里的景象和前几层截然不同。

走廊两侧的墙角下，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

她们有的靠在墙边，有的坐在小马扎上，有的倚着门框。

年龄参差不齐－－从看起来不到二十的年轻姑娘，到眼角已经爬上细纹的中年。

穿着也各异－－有穿着还算体面的连衣裙，有裹着脏兮兮的军大衣，有脆只穿一件吊带背心和一条短裤，露出大片露在空气中的皮肤。

她们是流莺。

站街。

这里是庇护所最大的皮易场所，营的粮食配给根本不够每生存，那些考不上官、没有营生、也没有固定男养的就会来这里卖身。

治安营的士兵，杂役营的工，偶尔还有像他这样从下层偷渡上来的巡逻营成员，都是这里的顾客。

这里没有官管理，街道十分混无序，接地点就隐藏在这里。

黑色劲装，贴身弹力面料，袖扎紧，裤脚收进短靴。

梳一条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和两道斜飞鬓的眉。

面容清秀冷峻，看着十八九岁的模样。

她站在门边，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走廊两端，然后落回邹明堂身上。

“今天来例假了，不接客。”声音冷淡。

邹明堂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我不是来喝茶的，我是来送茶叶的。”

流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侧身推开门，下微微一扬。

流莺看了他一眼，带他进了安全屋。

安全屋里面非常空旷，没有什么家具，除了床就是一张类似于治安局审理犯办案桌子，两边各有一把椅子，桌子上面放着一盏老旧的煤油灯。

流莺点燃煤油灯后，邹明堂才彻底将安全屋看清，除了刚才进来的正门。

在这间公寓后面还有一扇隐蔽的后门，房间周围还钻有击孔，显然是一个专业安全屋。

“我是余白凤介绍过来的，想成为元熙大密探。”坐到了办案桌对面，邹明堂不由有些紧张，仿佛自己是个犯一般。

“你不会以为『神鸟』能手元熙大的事安排吧？”流莺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只能让你见到我而已－－仅此而已。

她微微前倾，手肘搁在桌面上，十指叉，下搁在手背上：“我们这里不收庸才。”

邹明堂面色一沉，缓了气才道：“鄙不才－－末世前曾获丰城古拳法传承、丰城武校特聘教授、明悟堂拳馆馆主。末世后受周统领赏识，任巡逻营什长一职。”

“有点意思。”流莺的语气松动了一点，“但也只是有点意思。”

她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先活动了一下脖子－－向左转到底，停顿两秒，再向右转到底，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然后扩了扩肩膀，转过身来面对邹明堂，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试试身手？”

不等邹明堂回话，她已经动了。

双手撑住审讯桌边缘，整个身体腾空翻越－－黑色身影掠过煤油灯的光晕，带起的微风让灯焰猛地向一侧倾斜，满屋的暗影像被撕扯的布匹一样扭曲。

她在空中完成一百八十度翻转，落地时膝盖微屈，紧接着像压缩的弹簧一样弹而出，直邹明堂正面。

动作优雅得像一只黑豹。

邹明堂嗅到一混合的气息－－肥皂味，铁锈味，火药味－－那是经常擦拭武器、经常在金属和硝烟环境中活动的身上才会留下的味道。

属于真正杀手的味道。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本能地向右侧身躲避，右手虚握成拳，左臂横在胸，摆出防御起手式。即使营养匮乏，他的身形依然矫健－－重心沉稳，脚步扎实。

“不错，躲开了。”

流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她手指间夹着一片极薄的刀片，掠过他脸颊侧面－－动作快而轻，像裁纸刀的刀锋滑过纸张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