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峰回答得很快，手指却把纸页边缘压出了一道折痕。更多彩

他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他才更愤怒。

对方没有直接碰顾家的项目，也没有正面找顾父谈条件，而是把手伸向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孩。

只需要几张足够暧昧、足够难看的照片，便可以让顾家陷舆论，让顾父在某些谈判桌上分心，甚至他们主动压下事。

而顾岚晚从到尾，都只是被选中的缺。

“他们为什么不找我？”顾峰忽然问。

沈淮序沉默片刻，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因为你不好控制。你平时出有知道，警惕心也更强。岚晚年纪小，身边又都是同学，对方觉得她更容易被带进局里。”

顾峰闭了闭眼。

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顾家这两个字并不只意味着他拥有比别更多的选择。

那些围绕集团、项目和利益生出的暗流，也可能越过成年之间的规则，落到他最亲近的身上。

沈淮序把剩下的资料收拢：“这些东西我会同步给警方和你父亲的。私查到的内容只能辅助，真正能定案的还是转账凭证、电子记录和供。你别急着把线索变成结论。”

顾峰低看着那张偷拍的照片：“我爸那边，我来说。”

“你准备告诉岚晚吗？”

顾峰朝房门方向看了一眼。

顾岚晚还在休息。

她昨晚醒来后一直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认为是自己撒谎、贪玩，才把事弄成这样。

若是让她立刻知道有因为顾家而盯上她，她也许会把另一层不该属于她的责任背到身上。

“不是现在。”顾峰说，“等她状态稳定一点，我会告诉她这件事不是偶然，也会让她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但集团的纠纷，不该让她来承担。”

沈淮序点了点：“这才是对的。”

顾峰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顾父似乎还在会议途中，背景里有很轻的翻页声。

“小峰？”

顾峰沉默了一秒：“爸，岚晚昨晚出事了。”

他没有隐瞒，从夜场求救、药物检测，一直说到沈淮序刚查到的资金和关系线索，当然把中间的部分节省略掩饰了。

电话那始终没有打断，直到他说完，才陷一阵压抑的安静。

“她现在怎么样？”顾父先问。

“身体稳定，医生说没有严重损伤。在家里休息。”

顾父明显松了一气，随后声音沉了下来：“把所有资料发给我，也给警方。集团这边我会让法务和安全部门核查盛远的关系链。你不要私下接触任何可疑的，更不要让岚晚再次露行程。”

顾峰握紧手机：“爸，他们是冲顾家来的。”

“我知道。”

顾父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疲惫。

“这件事是我没有提前处理好。我以为商业上的问题会留在商业上。”

顾峰望着窗外：“我以前也这么以为。”

父子两个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片刻，顾父才低声道：“照顾好你妹妹。剩下的事，不是让你一个扛，也不是让你替顾家去报复。证据给法律，集团的问题给集团解决。你现在要做的，是让岚晚安全。”

电话挂断后，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沈淮序没有急着离开，只靠在桌边看着他。

直到顾峰把那些资料重新装进文件袋，他才开：“昨晚我劝你别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现在还是这句话。”

顾峰扯了下嘴角，笑意却很淡：“可这次确实和顾家有关。”

“和顾家有关，不等于由你造成。”沈淮序说，“你可以负责处理，但别把自己当成罪。否则对方什么都不用做，你先把自己困住了。”

顾峰抬看他，半晌才点了一下。

沈淮序离开前，又回提醒：“最近别让岚晚单独出门。你和谢沁宁也一样，行程尽量别公开。不是让你们害怕，是先把风险降下来。”

听见谢沁宁的名字，顾峰神顿了一下。

这两天他一直没有把事完整告诉她，只说妹妹身体不舒服。

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想把她拖进顾家的麻烦。

可此刻他忽然意识到，刻意隐瞒并不会让危险消失。

若对方真的在观察顾家身边的，谢沁宁也可能被看见。

傍晚，雨停了。

顾峰走进顾岚晚房间时，她已经醒了，正靠在床看乔知意发来的消息。

看见哥哥，她下意识把手机放下，小声问：“哥，昨晚那两个是不是会被放出来？”

“不会这么简单。”顾峰在床边坐下，“警方有证据，会继续查。”

顾岚晚攥了攥被角：“是不是因为我认识了不该认识的？”

顾峰看着她苍白的脸，最终没有用一句轻飘飘的“别多想”敷衍过去。

“可能不只是这个。”他说，“这件事还有一些地方没查清。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会把该让你知道的都告诉你。”

顾岚晚有些不安：“很严重吗？”

“有哥哥和爸妈在。”顾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严重的事由我们处理。你现在只需要休息，也记住一件事——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先保护自己，先求救。不要怕给家里添麻烦。”

顾岚晚看了他一会儿，眼眶慢慢红了，却认真点：“我知道了。”

从妹妹房间出来后，顾峰在走廊尽站了很久，才给谢沁宁拨去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顾峰？”她的声音带着担心，却没有急着追问，“岚晚好一点了吗？”

“好一点了。”

顾峰停顿片刻，第一次没有用“已经处理好了”把所有事挡回去。

“沁宁，昨晚的事可能不是意外。有可能是冲着顾家来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谢沁宁没有被这句话吓得失去分寸，也没有立刻问幕后是谁。她只轻声问：“你现在是不是有一点害怕？”

顾峰愣了一下。

所有都在问证据、问对方、问接下来怎么处理。只有她问他是不是害怕。

他靠在墙边，低声承认：“有一点。”

“那就别一个装作不怕。”谢沁宁说，“我帮不了你集团的事，但我可以听你说。你也不用为了保护我，把所有消息都藏起来。真正需要注意什么，你告诉我，我会配合。”

顾峰闭上眼，胸那根绷了两天的弦终于稍微松了一些。

“好。”他说。

窗外积雨后的天空慢慢亮了起来，远处云层边缘透出一点迟来的夕阳。

顾峰知道，夜场里的那场混已经结束了，可真正的风声才刚刚出现。

它来自顾家庞大而复杂的利益网络，也来自某些藏在笑脸和合作背后的恶意。

这一次，他没有办法只做那个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少年。

他必须开始看清自己的世界。

也必须学会，在看清以后，仍然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