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来的。

现在夜凝霜不在。

现在她手腕上还有镣铐的痕迹，后腰的纹还在微微发烫。

她连保护自己都费劲，更别说从洛德里克手里救出林晚柔。

但她必须去救她。

只是不能现在去。

她必须去灵森林——把体内那团紫色的东西彻底清除掉，或者学会彻底驾驭它。

然后她回来。

然后她会把林晚柔从洛德里克手里救出来。

像慕容晴在押送车上用膝盖撞开兽群时为她铺路一样。

她握紧短棍，站起来背上背包。

“继续往东。灵森林的路——你带。”

许清欢点了点。

两一前一后沿着河谷继续往东走，把身后那片密林和密林处的火光远远甩在了身后。

信隼在空中盘旋了最后一圈，展翅往神殿的方向飞回去了。

天色渐晚，两找了处背风的山崖下扎营。

篝火的余烬在石圈里明灭不定，楚若曦坐在篝火旁边，手里握着慕容晴给的那根短棍。

棍身那道凹痕在火光下泛着微光——慕容晴上次用它卡野兽领主喉囊时留下的。

现在这根棍子在她手里，她要用它去完成慕容晴没能做到的事。

她把短棍放在膝盖上，从背包里掏出林晚柔缝的那只布袋。

月见的种子在布袋里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许清欢在篝火对面用匕首削着新捡来的树枝——比昨晚那根更粗，她用匕首尖在树枝表面刻了几道防滑纹路，吹掉木屑，递给楚若曦。

“慕容晴那根短棍你留着当主武器。这根是备用的——如果你在灵森林里遇到会移动的树，短棍比匕首好使。至少你能用棍子去戳树根，看它退不退。”

楚若曦接过备用短棍，掂了掂重量——比慕容晴那根略轻，但重心分布很匀。她把备用短棍挂在背包侧面，然后把主短棍重新握在手里。

“慕容晴在押送车上跟我说——我已经不是需要借用别武器的新了。”

许清欢用匕首尖拨了拨篝火余烬，火星在夜风里跳了几下然后熄灭。

“她说了我想说的话。你在她心里早就不只是那个在城门被她拦下来说‘新不能接c级任务’的新了。”她把匕首收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树屑，“睡吧。我值前半夜。灵森林的树不会半夜偷袭，但野猪会。虹吸已经为你准备就绪——再遇到野猪，直接叫我就行。”

楚若曦躺在铺着斗篷的地上，把短棍放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她闭上眼。

篝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她翻身侧躺，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短棍握柄上的麻绳——和慕容晴握了三年的那根麻绳现在被她握在手心。

慕容晴的体温已经浸透了这些纤维，她的手指每摸过一道绳结，都能感觉到慕容晴在废弃祭坛被符石压住时咬碎嘴唇的弧度。

那个弧度在说，“下次”。

下次她会让洛德里克付出代价。

下次她会把林晚柔带回来。

下次她不会再让任何在她面前被扛走。

篝火彻底熄灭之前，楚若曦听着远处传来的夜鸟鸣叫，慢慢沉浅眠。

凌晨的寒意渗进斗篷时，楚若曦被一阵极细微的声响惊醒。

不是野兽。

是许清欢在跟说话——压得极低的声音从篝火余烬的另一侧传来。

她侧过，透过半合的眼睑缝隙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许清欢旁边。

那个身影裹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灰色斗篷，斗篷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和嘴唇——嘴唇裂，唇角还有一道没完全愈合的旧伤痕，是三角眼的指甲划的。

但那个下的廓楚若曦认得。

安可可。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短棍已经握在手里——没有出声，但眼神先一步向那个瘦小的身影。

安可可被她突然起身的动作吓到了，整个缩进那件过于宽大的斗篷里，手指又在无意识地绞着腰带上的皮革袋边缘——和她第一次在军部会议上看到楚若曦时一模一样。

许清欢抬手示意楚若曦放低声音。

“别吓她。她是自己跑来的——从医疗室溜出来，沿着我们这条路线追了将近三天。她帮我们查军部巡逻路线那几天，在旁边听到我们打算去灵森林。她说她会自己回王都，不会给我们添麻烦。她只是来送这个——”她把安可可绞在腰带边缘的手指轻轻掰开，从袋里掏出一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碧绿色种子。

“灵族的‘镜种’，可以借用灵古树的感知网络短暂探查到附近的邪神气息——如果洛德里克的符石靠近，种子会提前发热。公主希尔瓦拉亲手培育的品种，灵族对外族从不轻易赠送。上一次送出镜种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菲娜托神殿的关系从灵使节那里要到了一颗，说你可能用得着。”

安可可躲在斗篷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上次在猎小屋……我答应你要在远处盯着。结果我被发现了，害你一个被关在禁闭室里八天。这次我把灵森林外围所有有动静的区域都标在地图上了，用热感传输器——修复了，从军需处借的备用件。地图上那些紫色斑块就是符石碎片的残留痕迹，洛德里克之前在那片区域做过实验。你绕开那些斑块走，能更快找到镜泉。”

楚若曦蹲下来，和她平视。

安可可的灰色眼睛里还是那种先往旁边扫一下才敢直视的怯意，但她说话时再也不会咬到舌了。

从被三角眼侵犯到被洛德里克抽走部分感知能力，这个侦察兵在医疗室躺了那么久，能下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帮楚若曦查巡逻路线。

第二件事是帮她画灵森林的地图。

第三件事是一个追了将近三天把最重要的镜种送到她手里。

她伸出手，放在安可可斗篷兜帽上轻轻拍了一下——和慕容晴在训练场上拍她肩膀时的力道一样。

不重，但停留的时间长了一拍。

安可可在斗篷里抬起。

她的眼角还有被三角眼指甲划的旧伤痕，但她的眼睛已经不是那种不敢直视任何的怯意了。

她在楚若曦的眼神里看到了和慕容晴一样的认可。

楚若曦收回手，接过那枚镜种放进背包最内层——和慕容晴的备用短棍放在一起。

然后她对安可可点了点。

“回到王都之后帮菲娜照看林晚柔的村子——洛德里克虽然把林晚柔抓走了，但村子里还有其他村民需要保护。你的热感传输器能提前发现邪神信徒的动静。你没有害我被关八天——那次你在猎小屋外围把敌的强化形态全拍下来传回军部，夜凝霜是根据你传送的画面才及时赶到。我的命是你救的。你现在要做的是继续当好侦察兵——灵森林外围我需要知道军部巡逻队换班的最新动态。你回王都之后每几天用信隼跟我联系一次，能做到吗？”

安可可拼命点，把兜帽从上扒下来，露出了那好久没洗、沾满灰尘的银发。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眼泪始终没掉下来。

她站起来把斗篷裹紧，朝来时的那条小路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