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手八脚地从隔壁包间搬来几组沙发，将中间那个t型拼成了一个u型。

虽然还是有些挤，但勉强够坐十来个了。

布置好之后，老板拍了拍手，朝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

一个接一个的孩鱼贯而。

我坐在u型沙发的拐角处，目光从那些走进来的孩身上扫过——

全是一身水手服。

但跟我印象中的学生装不一样，她们的裙子一个比一个短，堪堪遮住大腿根，一弯腰就能看到里面的安全裤。

有的穿着黑丝，有的穿着白丝，有的光着腿，腿上纹着各式各样的花朵和英文。

清一色的\"地雷妹\"装扮——厚重的齐刘海、浓艳的烟熏妆、长长的假睫毛，嘴唇涂着红色或者黑色的红。

有的打着舌钉，有的打着鼻钉，有的耳朵上挂满了金属环。

她们站成一排，有的半倚着墙，有的正在漫不经心地嚼着香糖，目光在包间里的男们身上来回扫视着，像是市场的摊贩在打量顾客。

我看着她们——那纹身，那长指甲，那舌钉，那满脸写着\"老娘不好惹\"的表——心里那点仅存的兴致彻底消散得净净。

老板招呼着大家：\"几位老板，看看喜欢哪个？随便挑！\"

大家的目光全都转向了我——我是这里地位最高的，自然第一个挑。

我站起来，右腿一用力，传来一阵隐痛，我微微皱了下眉。我的目光在一排\"地雷妹\"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然后我看到了她。

站在最角落里的那个孩。

她也穿着水手服，但上戴着一顶黑长直的假发，发质看起来还不错，垂在肩膀两侧。

她的妆容虽然也浓，但比其他孩要淡一些——至少没有那些夸张的烟熏和亮片。

她的身上没有纹身，没有打孔，指甲涂的是黑金色——那种在灯光下会微微反光的金属色，不张扬，但有些特别。

最让我多看了两眼的是她的腿——左腿穿着纯黑色的丝袜，右腿穿着纯白色的丝袜，一黑一白，在这个满屋子都是千篇一律打扮的孩中间，显得有些突兀。

我抬手指了她一下：\"就她吧。\"

那孩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从队列里走了出来，低着走到我身边，两只手攥着裙摆，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

其他几个的目光在我和她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也就各自挑了顺眼的助教。

那几个地雷妹立刻换上了热的笑容，一坐到了各自老板身边，有的直接就开始撒娇要酒喝。

只有我身边这个孩——她依然站在原地，双手攥着裙摆，低着，一句话也不说。

一看就是新。

而且是那种还没适应这个环境的新。

大家各自坐定，气氛刚热起来，问题就来了——沙发不够坐。

几个保安队长大块往那一坐，本来就窄的u型沙发瞬间显得拥挤不堪，有半个悬在外面，有直接坐在了沙发扶手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本来腿就不舒服，这会儿更是觉得闷得慌。

我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摆了摆手：\"行了，我腿有点疼，不能陪你们喝酒了。我去那边沙发上躺一会儿。\"

我指了指后面ktv区那张长条沙发。

\"白总！那怎么行！\"贺经理腾地一下站起来，\"要不咱们换地方吧！\"

\"别折腾了。\"我真的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也不再像刚才那么随和，\"我真有点不舒服，想躺会儿。\"

贺经理见我脸色不好看，也就不再坚持。

私影老板看到我身边那个傻站着的孩，连忙冲她使眼色：\"琪琪！还愣着嘛？快扶白总过去啊！\"

那孩被老板一喊，这才像是回过神来，连忙走过来，伸出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手有些凉，手指纤细而微微发抖。

她扶着我，慢慢地走到ktv区那张长条沙发边。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右腿本能地伸直搁在沙发上，试图缓解膝盖处的酸痛感。

私影老板看我们都安顿好了，点了点哈腰地退到了门，临出门前又回，朝着我这边特意叮嘱了一句：\"琪琪，放机灵点儿啊！白总可是大老板！\"

门被带上了。

ktv区域的灯光比外面暗一些，只有一处顶灯在角落里投下昏黄的光，屏幕上正在播着歌曲mv，但没有声音。

隔着一道帘子，能听到u型沙发那边传来的喧闹声——有已经开始划拳了，酒杯碰撞的声音和笑声混在一起。

琪琪站在原地，两只手紧张地握在身前，不知道是该坐下还是该站着。

我靠在沙发上，打量着她。

\"你叫琪琪？\"我先开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挺好听的名字。《龙珠》看过没有？孙悟空的老婆也叫琪琪。\"

她微微抬起，怯怯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没……没看过……\"

我笑了一下。也对，她们这些00后，哪会看我们这些80后小时候着迷的动画片。

\"别害怕。\"我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没有一直盯着她，而是偏向一旁，尽量让她感到不那么紧张，\"我很我老婆孩子的。来这里只是陪他们应酬，我连你一根手指都不会碰的。\"

她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说这些话。沉默了几秒钟，缓缓抬起，那双藏在厚重假睫毛下面的眼睛有些犹豫地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防备，有试探，还有一丝不确定。

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就那么温柔地看着她。

那副黑长直的假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小巧的鼻尖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我看着她在想﹣﹣这孩看起来，可能、可能也就比小雪大一点吧。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肩膀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松了下来，那双一直死死攥着裙摆的手，也松开了些许。

她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但没有坐得太近，依然保持着大约一掌宽的距离。

她低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压着裙摆，指甲上的黑金色指甲油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泛着光。

我看出了她的紧张，也不急着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