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些话。
不是解释,不是道歉。他只是在陈述一些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临走前一天的晚上,柳寅已经睡了。柳依坐在沙发上叠衣服,罗迪从背后走过来,把下
搁在她的
顶上。
他的手从她肩膀两侧垂下来,松松地环着她。她继续叠衣服。
他说,你知道的,对吧。
“知道什么。”
“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
。”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罗迪的声音从
顶传下来,带着呼吸的热度,很轻,很真诚。
他说这话的时候和他说“我要当爸爸了”的时候一样,眼睛里有一种让
无法拒绝的光。
“我在海上漂的时候,”罗迪继续说,“不管走到哪里,心里都会想着你们。你是我的港湾,你知道吗。船总要出海,但不管走多远,最后都会回港。”
他用了“港湾”这个词。
柳依后来很长时间都不愿意听到这个词。
但那一刻,在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顶的温度里,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说好,她信。
他说你不用怕。
她说我知道。
他走的那天,伦敦是个难得的晴天。
罗迪在玄关蹲下来,单膝跪地,和柳寅平视。柳寅穿着一条碎花小裙子,
发被柳依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他看着
儿,伸手轻轻拽了拽其中一个小揪揪。
“爸爸要去给你找大海了。”
柳寅歪着
看他,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伸出小手拽了拽他的围巾,灰色的羊绒围巾,和她妈妈脖子上的是同一款。
罗迪把那只小手轻轻掰开,握在掌心里捏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把柳依拉进怀里,下
搁在她的
顶上。
他抱了很久,久到柳依的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衬衫,又松开。
然后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走下了台阶。
柳依抱着
儿站在门
,看着他的背影沿着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越走越远。
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松弛,肩膀微微晃动,步幅很大,像是身后没有任何重量。
罗迪一步三回
,但他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柳依在门
站了很久,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反
出刺眼的白光,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柳寅在她怀里扭了一下。
爸爸。
她指着空
的街道说,爸爸。
柳依把
儿换到另一边手臂上,转身走进屋里。
“爸爸去旅行了,”她说,“很快就回来。”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
平静到柳寅没有哭,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小手揪着她的衣领。
柳依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她抬
看了看客厅,地毯上还散落着柳寅的积木,茶几上摆着他昨晚喝剩的半杯水,他的拖鞋歪在沙发旁边,像他刚从上面走下来一样。
她走过去把拖鞋摆正,把水杯端到厨房,倒掉,洗
净,放在碗架上。
然后她回到客厅,在地毯上坐下来,把柳寅搂进怀里。
柳寅伸手去够积木,她把红色的三角块递给她,说这个放在上面会倒,要放蓝色的。柳寅不听,非要把红色的放上去。
积木倒了,
儿咯咯笑起来。
柳依也笑了一下。
一开始,柳依还能勉强适应。
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回到了以前的
子——他不在伦敦的时候,她也是一个
生活。
她早就习惯了。现在不过是时间长一点,距离远一点,还多了一个小家伙,但还有保姆呢,这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甚至还有好处——他每个月的生活费照常打到账上,比钟表还准时。
她和柳寅不用为钱发愁,
和尿布从没断过,该有的都有。
她想,就当是有了抚养费之后的离婚
子吧。
这个词从她脑子里闪过去的时候,她正在切菜。刀刃在砧板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她想,她们本来也没结过婚。
母亲在拿到足够的钱之后也退出了她的生活。
柳依谎称她把德莱文家给的拿笔钱剩下的全都给她了——那是她攒下的钱和她打三份工一次
攒下的一笔巨款。
柳月珍信了,那笔钱实在是很大,但对柳依来说,是值得的
易。
电话越来越少,从一周三次变成一个月一次,最后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响。
柳依有时候盯着手机上母亲的名字,想接又不想接。接了也是那些话——你姐姐那边怎么样了,你最近怎么样,柳寅好不好。
问候三连之后就是沉默,那种沉默里有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失望,像是她在等柳依主动提起什么。
柳依从来不说。她知道母亲在等什么,她在等她主动开
,给钱,给帮助,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她不想给。
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感到孤苦无依。
不是物质上的——物质上她有房子住,有饭吃,有罗迪按时打来的钱。是那种心里空
的冷,好像生活失去控制感。
她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柳寅身上。柳寅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儿学会写自己名字的那天,她拿着那张皱
的纸看了很久,上面是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母——liu。
她把它贴在冰箱门上,旁边是
儿画的一幅画,画上是三个小
,一个大的,一个不大不小的,一个小的。
柳依问这是谁,柳寅指着小的说这是我,指着不大不小的说这是妈妈,指着大的说这是爸爸。
柳依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说画得很好看,把它贴在冰箱最显眼的位置。
罗迪的归期从来不定。
他走的时候说半年,半年之后又说在太平洋上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岛,想多待几个月。
他的明信片从世界各地寄来——
拿马,斐济,直布罗陀,开普敦。
每张明信片上都只有寥寥几行字,写着他在哪里,看到了什么,最后一定是那句——想你,
你们。
明信片被柳依收在床
柜的抽屉里,叠成一摞,用橡皮筋扎好。
他有时候会突然回来。
没有任何预兆,柳依下班回家推开门的时,发现他坐在沙发上,柳寅在他膝盖上咯咯笑,茶几上放着一个从某个异国带回来的贝壳或者木雕。
他抬
看她,笑着说回来了?
好像他只是出去买了包烟,好像这个家从没断过档。
他会在伦敦待上几天,或者一两周。
他会给柳寅带很多礼物,带母
俩去最好的餐厅,在地毯上陪
儿玩积木,在浴室里给
儿洗澡,在床边唱那首关于水手的民谣。
晚上他把她拉进怀里,亲吻她的额
,她的睫毛,她的嘴唇,温存得像从未离开过。
那几天柳依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一切都回到了从前,觉得这一次他会留下来。但她从来不问。
她知道问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