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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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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来着?”我微微向后仰起,视线越过镜子里自己下颌的那道廓,在镜面的倒影中找到衬衫最上端那颗尚未系上的纽扣,一边开问道。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发布页Ltxsdz…℃〇M

“你刚才说什么?”凯莉的声音从浴室那个方向传过来,穿过敞开的门,却被洗手盆里哗哗倾泻而下的水流声冲散了大半,听起来影影绰绰的,有些模糊不清。

“我是在问那家餐厅,”我一边说着,一边把纽扣对准了扣眼,指节微微用力,将它稳稳当当地穿了过去,严丝合缝地卡在了该在的位置上,“它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贵得让咋舌的地方,还是那种规矩多得让浑身不自在的、讲究排场的地方?”

“我觉得应该都不是吧,”凯莉在浴室里应了一句。

紧接着,水龙被她伸手拧上了,那持续不断的哗哗水流声像是被一刀切断似的,骤然停了下来,整个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不过确实是个挺不错的地方,这一点肯定没错。你怎么忽然问这个?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们不用为这顿饭掏一分钱。唐说了,今晚全算在他账上。”

“嗯,我记得,”我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从镜子里那副过于专注的形象中抽离出来,然后低下,用指尖拨了拨衬衫领,仔细检查着左右两边是否对称,“他请客这件事我记着呢。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想问的是,我需要打领带吗?那家餐厅是不是那种非打领带不可的规格?”

“什么规格的餐厅?”她的声音从浴室里飘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心不在焉,像是正在把心思全放在另一件需要她集中注意力的事上。

“我是说,我需要打领带吗?”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耐心即将耗尽之前的克制,“这怎么也算是一家档次不低的餐厅,对吧?你觉不觉得我该打条领带才合适?”

“嗯,”她应了一声,依旧是那副心神不宁的腔调,仿佛我的问题只是从她意识的边缘轻轻擦过,并没有真正落进她注意力的中心地带,“行。你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来吧。”

我伸手拉开衣柜最上层的抽屉,把里面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内衣拨到一侧,开始在抽屉的边边角角翻找我的领带——那几条被我冷落了许久、此刻不知道被压在哪一层衣物底下的领带。

尽管我们夫妻俩都已经应承下来了——今晚要和凯莉的顶上司一起吃这顿晚饭——但我心底里对这件事其实并没有什么期待,甚至连一丝期待都谈不上。

我跟那个压根儿就没什么,几乎可以说完全是个陌生

在我的印象里,好像就在上次那场圣诞派对上见过他一面,仅此而已。

我记得当时我向他自报家门,说我叫德里克,可那天晚上音乐声实在太吵了,震耳欲聋地灌满了整个宴会厅,他根本听不清我嘴里在说什么,于是整晚他都理所当然地管我叫“狄克”。

我中间试着委婉地纠正过他那么一两次,可他照样若无其事地继续喊我狄克,仿佛那个错误的称呼一旦在他脑子里安了家,就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把它赶出去了。

关于这个的记忆,在我脑海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廓——个子很高,相貌称得上英俊,体格健硕匀称的黑男子,年龄大概落在四十岁刚出的样子——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还会记得我这么一号微不足道的小物。

说到领带,我的选择余地实在小得可怜。

我总共只有三条领带——一条是红色的,一条是纯黑的,还有一条是蓝色的。

今晚我穿的是黑色西裤,上身配的是一件淡蓝色衬衫。

黑色那条是葬礼专用,平里我绝不会让它见到光,所以这个选项可以直接划掉。

红色领带搭淡蓝色衬衫?

天哪,绝对不行,那简直是一场没眼看的灾难。

这么算来算去,看来今晚只能是蓝色衬衫配蓝色领带,走个同色系浅搭配的路子了。

我伸手从抽屉里把那条蓝色领带捞了出来,另一只手把衬衫领子往上竖起,准备动手打结。

我思来想去,到现在还是没有想明白一件事——凯莉的老板,为什么偏偏挑在今晚要请我们夫两个吃饭。

他在那家银行公司里是一位声望颇高、受敬重的高级顾问,而凯莉呢,不过是个层级低微的私助理,在她之上隔着整整三级,才能勉强够到他所在的那个位置。

说句实话,我甚至都不知道凯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进了他关注的视野范围之内的。

在那之前,她几乎从来没有在家里提起过唐·麦克莱恩这个名字,直到上周某一天她下班回到家,冷不丁地告诉我,说唐邀请了我们夫妻俩共进晚餐。

我当时问她问了不下几十遍,反反复复地和她确认是不是听错了。

像他那样身份地位的——凭什么要请凯莉吃饭?

更让费解的是,凭什么连我也要算在受邀之列?

这整件事到尾都透着一说不通的古怪。

过去这整整一个星期,我几乎把所有闲暇的心思都花在了琢磨这件事上,试图揣摩出这个邀请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动机,可我绞尽脑汁,想了又想,到来什么也确定不了,什么也猜不透。

眼下我能想出来的、勉强算是说得通的解释,无非只有两种。

第一种可能是,他打算炒掉凯莉,但又不想让她在公司里当场崩溃,所以想让我陪伴在侧,在她接到那个坏消息的时候,至少有个能搭把手、照顾一下她的绪。

第二种可能则是,他单纯想跟自己手底下的员工多一些私上的了解。

但这说到底不过是我的一厢愿罢了。

我又知道什么呢?

也许他对自己所有下属都这么做——挨个儿邀请他们带上各自的伴侣,一对一地吃一顿私密晚餐。

这种做法听起来或许有些异乎寻常,但转念一想,说不定这位姓唐的老兄恰好就是那种你偶尔会在坊间传闻里听到的、待随和又没什么架子的富豪老板——那种确实是有,虽然稀罕,但总归是真的存在于这个世上的。

我把领带绕过衣领,开始试着打结。

是左边压右边,还是右边压左边来着?

这个念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手上却已经不管不顾地动了起来,结果一拉末端,那个结就松垮垮地散开了,像一朵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揉碎的花。

“你能帮我弄一下这个吗?”我朝浴室方向说道。

“现在不行,”凯莉的声音传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脆,“我正忙着呢。不能等一会儿吗?”

“行吧。”我说。

今晚该戴哪块手表出门?

我站在衣柜前,目光在三块并排躺着的手表之间来回游移。

一块是我平里天天戴的那块,朴素、实用、不起眼,表带上已经有了积月累的磨损痕迹,像一位沉默寡言的老朋友;一块是去年结婚纪念凯莉送给我的,表壳底面的内侧刻着一行细细的铭文,那行字我每次翻过来看都会觉得喉咙微微发紧;还有一块,是我三年前在度假时冲动之下买的那只贵得离谱的手表——它绝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不见天,因为它的价格实在高得让我心虚,我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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