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前有一方水池，水色澄澈，里面游着些苏杳认不出名字的鱼，鳞片在水底泛着细碎的光，还有几株水生灵植，花瓣半透，泛着幽幽的蓝。

奇怪的是，她和温晏走过水池边时，那些原本悠闲游弋的鱼忽然像受了惊似的四散开来，尾甩出一串串水花，躲到假山石后去了。

温晏推开阁楼的门，引苏杳内坐下，亲手替她斟了一杯茶。茶汤清亮，浮着几片绿的叶子，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清冽的木香。

苏杳接过茶捧在手里，想起路上的见闻，忍不住问：“师父，山上只养了鱼么？怎么一路走来，没见着别的活物？”

温晏在她对面坐下，闻言唇角微弯：“有的。等姑娘住得久了，自然就见着了。”

他话音一顿，又补充道：“还未行拜师礼，不必这样拘束。若在此之前……姑娘反悔了，我会为你另寻去处。”

字字句句都在为她留退路，连“反悔”都替她考虑好了。

苏杳捧着温热的茶杯，望着对面那温润平和的眉眼，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啊，总是一副“你随时可以走”的姿态，可分明每一步都在替她铺路。

喝完茶，温晏将她带到一间简单雅致的卧房里。

房间不大，陈设也素净，一床一桌一椅，窗台上搁着一只白瓷小瓶，里面斜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应该是刚摘的，花瓣上还带着水汽。

“灵霄峰常年只我一住，屋子有些简陋。”温晏站在门，语气带着一丝歉意，“明我们再下山采买些用品，今晚……委屈姑娘将就一晚。”

苏杳忙摆手：“不为难不为难，这屋子比起不周山的雪地，好上千百倍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温晏听完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忽然变得更加柔软。

他站在门外的暮色里，眉眼被天边最后一缕霞光镀上暖色，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温声说了句“早些休息”，轻轻替她带上了门。

暮色彻底沉下去，灵霄峰的夜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竹林的簌簌声。

苏杳躺在陌生的床上，被褥松软，带着一淡淡的药清香，大约是温晏常熏的那种。

她没有修炼，也没什么娱乐可做，翻了两下系统界面发现没什么新变化，索合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了。

然后——

“叮。玩家已死亡。请选择复活or重开。”

苏杳是在一片茫然中被这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劈醒的。

她甚至还没完全清醒，灵魂状态飘在自己的“尸体”上方，看着床上那具合眼安睡、面容恬静的躯体，整个陷了巨大的困惑。

……她在睡梦中被噶了？

一个乙游戏，刚开局什么都没，睡了一觉就死了？

苏杳悬浮在半空，瞪着那具“尸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她好想回现实世界查攻略。

乙游会死她理解，可这死得也太莫名其妙了吧，连个凶手都没见着！

她仔细阅读了系统给出的选项说明。

重开是彻底清零从再来，一切归零，进度全消。

复活则需要花费金钱购买复活卡，并且只能选择死亡前三个特殊节点进行回溯。

苏杳毫不犹豫——复活。氪金玩家的快乐，就在于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统统不是问题。

三个节点浮现在眼前：初遇温晏、化为形、大殿拜师。

她盯着这三个选项飞速分析：在客栈睡了一晚没出事，那问题应该不在前两个节点。那么，死亡的关键节点，是在大殿拜师之后？

选择拜师温晏的那个瞬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叮。”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简洁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修仙有风险，选择需谨慎。”

苏杳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凉，然后果断点了“大殿拜师”节点的复活键。

白光一闪。

再睁眼时，耳边是熟悉的、珠玉落盘般的慵懒声音：“师兄与其问我，倒不如问问家小姑娘愿意跟着谁。”

容离和温晏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苏杳这次没再犹豫。

她甚至来不及多看温晏一眼——只飞快地、不舍地掠了一下他那双清润的眸子，然后脆利落地转身，朝容离的方向跪了下去。

“我愿意——跟着师尊习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清晰而坚定。

容离半卧在软塌上，凤眸缓缓眯了起来。他歪了歪，像一只被突然递到面前的鱼勾起了兴致的猫，唇角那抹弧度了几分。

而温晏站在几步之外，手中还端着他方才未来得及放下的茶杯，指尖微微收紧。

殿内安静了片刻。

容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像绸缎滑过玉石：“哦？这倒是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