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坟地回到男家的时候，小姨还坐在炕上，姿势跟我走之前一模一样。郵件LīxsBǎ@gｍail.ｃｏm?.ｃom发布(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裙子歪歪地搭在身上，眼神空地看着墙角，嘴里在小声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

小姨夫坐在门的凳子上，两只手夹在膝盖之间，脑袋耷拉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问了一百个问题又什么都没问出来。

我没有多解释。从袋里掏出一张安神符——黄纸朱砂，上面画的是镇魂安魄的符文。走到炕边，把符纸贴在了小姨的额正中。

符纸贴上去的一瞬间，小姨整个像被按了暂停键。

哼歌的声音停了，眼珠不转了，嘴唇合上了。

她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往后一靠，整个软在了炕，闭上了眼睛。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只是像沉沉睡去了一样。

安神符把覆盖在她灵魂上面的那团黑气暂时压制住了。不是驱除——我目前没有那个本事——只是压住，让它暂时不能活动。

“走。”我对小姨夫说，“把她带回我家。”

小姨夫没有问为什么。他站起来，走到炕边，犹豫了一下，弯腰把小姨背了起来。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搬一件易碎品。

我们连夜离开了张家坳。

——

回到诊所已经是后半夜了。

把小姨安顿在我家之后，我一个坐在诊所里面。灯没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一块灰白的方格。

脑子里的东西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

小姨的事，表面上看是一桩普通的附身事件——鬼失去了宿主尸体，缠上了同八字的活。但底下藏着的东西远不止于此。

是神婆配了那个冥婚。神婆是邪煞鬼的傀儡。冥婚产生的力通道直接供给古墓里那位。也就是说——小姨是被古墓那群卷进来的。

他们把小姨当成了力通道的一部分。

现在我用安神符把小姨身上的魂魄压住了。对古墓那边来说，这等于他们苦心经营的一条供给线突然断了。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这是一个突。

还有一件事——我刚才在坟地的时候开眼扫过小姨全身，除了顶那团附身的黑气之外，她的下腹位置也有极淡的一丝黑气游丝在飘动。

那不是附身的副产品——那是鬼种的早期迹象。

是鬼梦中侵犯留下来的痕迹。

小姨不只是被附身了。她还在不知不觉中被鬼下了种。

整件事从到尾都跟古墓脱不开系。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一个计划在脑子里一点一点地成形。

古墓那边一定还会派东西来——来检查小姨的状态，来修补被中断的连接，来确保鬼完成下种的任务。如果我在小姨身上设下埋伏……

来什么杀什么。

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它们身上弄到第二把钥匙。

——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小姨夫。

他没回隔壁镇，就在我家旁边邻居家借住了一晚。看到我过来的时候他从凳子上弹起来，一脸紧张。

我没有跟他绕弯子。把古墓的事、邪煞鬼的事、鬼种的事、神婆配冥婚的事——全部简短地讲了一遍。用他能听懂的话讲。

小姨夫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又从灰变成了一种没有血色的青。他坐回凳子上，两只手死死攥着膝盖，肩膀在微微抖。

“我想用小姨做一次引蛇出。”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把那些东西引出来掉。这也是救她的唯一办法。”

他低着好一会儿没出声。

然后他抬起来。嘴唇是白的，但牙关咬紧了。

“你说怎么做。”

我点了点。“你先回家等消息。后面的事我来处理。以你的况……跟着反而会添。”

他的肩膀塌了一下。像是松了一气，又像是被从脊梁上抽走了一根骨。但他点了。

“小春给你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看着地面。“救回来就行。”

——

小姨夫走后我回到家里。

客厅里，小姨躺在沙发上。

额的安神符还贴着，但我能感觉到符纸上面的朱砂字迹比昨晚淡了一些——符力在消耗。

安神符不是长效的东西，压制力会随时间递减。

再过一天半天的，它就完全压不住了。

我蹲在小姨身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额的符纸下面，那团黑气还在蠕动——虽然被压住了但并没有消散，只是暂时动弹不得。

一旦符力耗尽，它就会重新控制小姨。

我目前没有能力彻底驱除这个魂魄。

驱魂需要找到它的锚点——也就是那具被偷走的尸体——然后把它送回去。

尸体不知道在哪，锚点找不到，强行驱除只会伤到小姨本的灵魂。

只能换个法子先稳住。

我把安神符揭下来，在小姨顶的天灵盖位置用朱砂重新画了一道封符——比安神符更层的压制手段，直接封锁住顶百会的气通道，让那团黑气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符咒画完，朱砂在她皮上泛起一丝微光然后沉不见。

小姨的身体又松弛下来了。呼吸平稳，面部没有表。但她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天花板，瞳孔是散的，对焦很慢。

“小姨？”

她慢慢转过来看我。目光涣散，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在看。过了好几秒她的嘴唇才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封符把黑气完全压死了，但代价是小姨自身的神魂也被牵连——她变得痴傻了。

能动，能跟着走，但对外界的反应极其迟钝，像一个醒着的梦游。

暂时只能这样了。

——

里屋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母亲扶着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发散地搭在肩膀上。

脸色蜡黄，眼窝陷，整个比以前瘦了一大圈。

自从那夜被三个地痞侵犯之后，她就一直是这个状态——浑浑噩噩的，白天大部分时间在床上躺着，偶尔起来走几步，跟谁说话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W)w^w.ltx^sb^a.m^e

封阳油虽然封住了她道阻止了鬼种蔓延，但那次的神创伤把她的魂魄伤到了根子上。

父亲跟在她后面。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腰上，随时准备扶住她。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姨。又看了一眼我。什么也没问，先把母亲扶到了饭桌旁边坐下。

姐妹俩。一个躺在沙发上眼神涣散，一个坐在饭桌前面目光空。

一个被古墓势力附了身搞成了痴傻。一个被古墓势力的走狗侵犯搞成了半废。

我站在两个中间，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父亲。

“爹，有些事我得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