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她没回
,只是朝我的方向偏了偏下
。
“慢了,我差点就要自己烧饭了。”
“六根竹子,扛上山很累好吧。”
她把手里那根竹子放下,转过身来。
目光从我脸上扫到背着的竹捆,然后停在那几根玉相竹上。
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表扬我——她是不会表扬我的——但那一下翘嘴角已经相当于三句“还行”。
“扔地上,刨片子。”
我把竹子从肩上卸下来,搁在地上,甩了甩酸疼的胳膊。
姑姑拿过砍刀,弯腰挑了一根最粗的普通竹子,刀刃贴着竹节的边上一劈——咔嚓一声脆响,竹竿从中间分成两半。
她把砍刀往地上一
,坐下来,拿起刨子,开始刨竹片。
刨子推过竹面,发出一种闷闷的、有节奏的沙沙声,细长的刨花从刀
卷出来,打着卷落在她脚边。
她的手腕极稳,一推一拉之间,刨花的厚薄完全一致。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我才想起来。
“姑姑。”
“嗯?”她没抬
,继续推刨子。
“有
让我给你带个东西。”
我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个月白色的信封。
封
是裂开的,火漆碎了一半,想遮掩也遮不住了。
姑姑瞥了一眼,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瞬——主要是看那道裂开的封
——然后又回到她手里的竹片上。
“你拆过了?”
“……嗯。”
“哦。”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既不意外也不生气,仿佛我拆信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她把手里的刨花拨开,才淡淡说:“写了什么?”
“那个——”
“念。”
“啊?”
“念给我听。”她
也不抬,刨子推过竹面,又卷起一片刨花。
“我空拿,你替我念。”
“姑姑——”
“念。”
她这次抬起
看了我一眼。
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很,里面是那种“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的、带着七分促狭两分好奇一分漫不经心的光。
我低
看着那个已经被我拆开的信封,嘴
发
。
“这不太好吧——”
“你拆都拆了,有什么不好的?”姑姑嘴角翘起来。
“念吧。”
我认命地抽出信纸,展开。
字迹在阳光下格外工整清楚,那些
麻的句子一个一个地跳进我眼睛里。
我还没来得及筛选,姑姑已经不耐烦了。
“念啊。”
“青竹——青竹仙子芳鉴——\''''”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大点声”
“白某久居青州——未尝一
不闻仙子之名——”我的声音提高了半档。
每一个字从嘴里吐出去的时候都像在嚼沙子。
我的耳朵开始发烫,脸皮绷得紧紧的。
“或曰仙子素纱覆面——风姿绝世——”
刨子还在沙沙响,姑姑没反应。
“或曰仙子居于青竹之巅——与白云为伴——与松风为友——”
她换了一根竹子。
“白某闻之——心甚慕之——每至夜
静——未尝不辗转反侧——恨不得一见——”
我实在念不下去了。
这些句子写在纸上是一回事,从嘴里念出来是另一回事。
每一个字都像被烧熟了,从舌
上滚过去,烫得我说话打结。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下文呢?”姑姑问。
我终于听出来了,她的声音有一丝压不住的颤。
“——愿在镇上设宴扫榻——备清茶一盏——与仙子共话——共话风月——”
“噗。”
姑姑
了。
不是笑出声,是
气——鼻子猛地
出一
气,肩膀抖了一下。
她强撑着把
低下去,假装在研究竹节的纹理。
“还有吗?”
“有——有一首诗——”
“继续。”
我
吸一
气。
“青竹山
云作纱——”
“噗,哈哈——”她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仙子容颜不可遮——”
“哈哈哈哈——”
她终于撑不住了。
整个身子往旁边一歪,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还握着刨子,笑得花枝
颤。
是真的
颤——
发上的竹筷子差点抖下来,领
敞着,白色中衣裹着上身颤个不停。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伸手抹了一把眼角。
“白某此心照明月——”我继续念,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哈哈哈——你别念了——哈哈——”
“愿随青竹到天涯——”
“哈哈哈哈哈——”她整个
往竹椅上一倒,笑得身子都弯了。
椅子里之前晒了太阳,暖洋洋的,她仰面躺在椅面上,一手拍着大腿,笑声一
一
地从院子里传出去,惊得老槐树上的鸟扑棱棱飞了两只。
我站在院子中央,手里举着那张信纸,脸红得能煮
蛋。
姑姑笑了一整阵才缓过来。
她靠在竹椅上,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胸
还在喘。
她抬起
看着我,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还有呢?”
“还有——背面还有一行——”我艰难地说,“附薄礼一件——聊表寸心——”
我把发簪从信封里倒出来。
金子在阳光下折
出暖光,翡翠兰花心幽幽地绿着,搁在我手心里沉甸甸的。
姑姑看了一眼发簪,又看了一眼信纸。
脸上的笑意没消,但多了点什么——像是觉得好笑之外,还觉得有点荒唐。
“他给你你就接了?”
“他非要给。”
“你就非要拿?”
“我不拿他会上山。”
姑姑看着我,眼睛里的笑意又浓了几分,不是笑话那个姓白的了,是笑话我。
“我说小楼啊。”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竹屑,走过来从我手心里拿起那枚发簪。
她拎着簪尾,对着阳光转了转,翡翠在光里闪了一下。
“这簪子好看不?”她问我。
“……还行。”
“还行?”她挑挑眉,“这可是金的,你这辈子还没摸过金子吧?”
她把发簪往我
顶上一
——金簪
在我的
发上,凉飕飕的,尾端戳到
皮。
“嗯,挺合适。”
她退后一步,认真端详了一下,点了点
,“以后你就簪这个出门吧,反正是你接的信。”
“姑姑——!”
她哈哈笑着把发簪从我
上拔下来。
然后做了一个让我意外的动作——她把发簪随手往信封里一捅。
信纸也没重新叠,发簪也没包,就那么斜斜地
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