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这还是一回。

“我感念赵大娘子对我的照顾，如若不是她，我在府里莫说是威信，凭借尴尬的身份那些护主的婢子们一一个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他走后的第三个月，我早产诞下一个婴，这次是我给她取得名字，唤作“永清”，可惜我与她的分只有短短一个月，永清因为胎里不足夭折了。

“大约痛到极点是毫无感觉的，出了月子，我跪拜在大殿却欲念频生。

“迁都后送走了赵大娘子，我回到了灵喜寺，耳边仿佛还有她分别时的哀叹，我燃了一盏长明灯，可他还是战死在了异国他乡的黄土里，消逝在英年恣意康健的岁月中。

“我应了赵大娘子的哀求远赴燕京，却还是没能见到他最后一眼，赵大娘子哭晕在灵堂，发着高烧，身子骨一向康健的老突然一夜白。我留在了燕京，侍奉着她直到最后一刻，我三岁时失去了娘亲，二十三岁失去了如娘亲般的赵大娘子。”

扇面的微风吹拂着鬓发，孟然终于看到了她眸子里第一抹除了平淡纯然以外的思，她的身形渐渐与那些想要过桥的哀怨重合。

三娘停顿一下，牵起一抹微笑来：“天塌了，护着我的也走了，早没了继续在燕京的理由。

“蔓娘替我收拾了行囊，车马劳顿，我醒后发现竟然已回到灵喜寺，适才也告诉居士迷路至此，我笨嘴拙舌，怕也是讲不好什么故事。”

孟然低垂着眼，沉默不语，突然收扇站起：“你问我此处何地，我告诉你。

“此乃，司冥路。”

…

孟然饶有兴致地瞧着面前脸上神变化：“这条河是奈河，有许多连这座桥都摸不到，就止步于黄泉。

“至于桥的那只是你所想的临安，踏足此地者，或报恩，或寻仇，或为所困，或誓约三生。究其所以然，不过为故耳。

两厢沉默间，河上漂来一叶木舟，站着的身着蓑衣，戴帽覆面，行为举止有些慌。

孟然皱了眉看着他跌跌撞撞地上了岸，三娘挽了衣袖退开一丈远。

鬼差覆手在孟然耳畔低语，眼睛忍不住往三娘身上瞟。

语毕，孟然挥了挥手：“晓得了，我有分寸。”

三娘静静地立在岸边，看着奈河中自己的倒影——再见到十五六岁的自己，有些恍惚，记忆里残存着是风烛残年后的脸庞。

身后是一座巨形石碑，密密麻麻刻了字。

“别碰，姓崔的2把这块石看得可紧。”孟然也走到石前，嘴角挂着意味长的笑，“若还是想要过桥，你只剩最后一个机会了。”

三娘侧过身，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小指，一脸纯善：“除此生浅薄单调，无关，只剩喜悲。”

孟然踱步，声调上扬：“方才那小鬼差告诉我，上皇的妻子王氏薨落不久，而你尘寿未尽却提前来了。”

“居士是何意？”三娘垂首，只余一截细长的颈子，脆弱纤纤，“除遁空门，哪里还会是别的妻子。”

孟然走近她，玉钗在乌黑的发丝中隐现：“还不愿说实话么？这里不是凡世，你所有的一切几乎避无可避。”

“奈河对岸有一，本应堕了回却又折返。

“至于你的两个故事，我只信一半。

“你是农三娘，是不戒师太，还是说，我该唤你一声…

“废后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