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绪”\"——我就当你今天没睡醒。\"

然后是沉默。她没再回了。

程叙把手机放回袋。她生气了。

但又何尝不好。

她生气的每一次都没有减少她把消息发回来的时长，反而在缩短。

这次不回。

下次她会回的。

而且下次她会自己提出更低的底线。

因为她的底线已经不再是\"不见\"——而是\"怎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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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厕所出来时回到客厅。路过周韵身边。

\"周阿姨——\"

周韵抬。

\"冒昧问一下——你和李敏阿姨是同事对吧。之前她在车上提过——说你们以前在一个公司做过。\"

周韵的眉尾动了动。不明显。

\"对。以前在一个娱乐公司。她做运营。我做声乐顾问。\"

\"那挺厉害。我听说你们还是好朋友。\"

\"李敏这个——\"周韵停了片刻。像在挑词。\"心细。靠谱。做事周到。就是有时候有点——\"

她挑了个词。

\"特立独行。\"

特立独行。程叙把这两个字嚼了嚼。王建国的妻子——出轨四年——每月一次——手机加密堪比碟战——在周韵嘴里是\"特立独行\"。

周韵在维护李敏的形象。在一个外面前。维护她中那个\"没羞没臊\"的死的形象。

\"那你们以前工作上有过什么——刺激的事吗。\"

\"刺激谈不上。就是带艺——做声乐培训——策划演出。我负责声乐——她做运营。\"周韵说着说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她自己在回忆那段子。

没意识到。

她聊得还挺开心。

程叙顺着她的话往下接——问艺的音域——问演出策划的流程——她越说越多。

但每次话题快要靠近两个的私集——她就滑走了。像一个沿着海岸线走——想走远但永远不让海水淹过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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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周韵看了看天色——放下论文。

\"既然到了饭点，那就在这吃吧。我去炒两个菜。\"

程叙正要推辞。

门铃响了。

周韵去开门。门外站着李敏。卡其色针织开衫。脸上挂着无害的笑。

\"哎呀——正好路过——闻到你们家炒菜味了——蹭个饭行不行呀～\"

周韵嘴上说着\"你倒是真会挑时候\"，但还是侧身让开了。

李敏换鞋。抬和程叙对了一眼。眼神里有一句没开的话。然后——

\"程叙也在呀——正好正好——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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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四菜一汤。周韵做的。清蒸鲈鱼。蒜蓉菜心。椒盐排骨。凉拌木耳。紫菜蛋花汤。

李敏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程叙碗里。角度很自然。坐在对面的周韵看到的只是一个阿姨给晚辈夹菜。

然后李敏的声音降了半格——只有程叙能听到。

\"吃了。你刚才在厕所门听到的——她那个声音——\"

程叙没答。低吃饭。

李敏从包里拿出了一瓶红酒。周韵还没开推——李敏已经把杯子倒上了。

\"哎呀——在你自己家——喝一杯怎么了。我今天也是难得路过——咱们多少年没一起喝了。\"

周韵看着那杯酒。犹豫了片刻。

程叙在旁边说：\"周阿姨——你不方便的话不喝也行——\"

周韵端起酒杯。一仰。了。

半杯红酒。一气。滴酒不剩。

李敏笑了。

笑声里有点意外。

周韵放下杯子——看了程叙。

那一眼里有较劲——也有别的什么。

他在帮她说话。

她接了他的好意——但不想接。

不能接。

她这个——不能接受任何的善意。

接受了就亏欠了。

她宁可自己把酒了。

但好感在有。程叙看出来了。她完之后拿纸巾擦嘴角——擦的方向是从里往外。不是压。在带。这个动作比半分钟之前松了一点点。

酒过两巡。李敏的杯子还剩半杯。周韵的酒杯又倒上了。脸上已经有了薄薄一层绯红。脖根和耳垂也红了——藏青色衬衫的领盖不住耳垂。

程叙想了一下。开了。

\"李敏阿姨——周阿姨——你们以前在一个公司。工作得还愉快吗。\"

桌上安静了一下。

\"愉快。\"李敏先开了。

笑还在。

嘴唇抿得比平时紧了一点。\"

可愉快了——你周阿姨那会儿就是公司的标杆。谁的音准有问题都瞒不过她。\"

周韵把酒杯放下来——杯底落在木桌上——声音不大。很脆。

\"我没那么厉害。只是该说的我会说。\"

\"对——\"李敏转着手里的酒杯。\"

你周阿姨就是太正直了。规矩在别那是参考——在她那是铁。别都做的事——她不做——也不准别做。\"

程叙把咀嚼的动作放慢了一点。别都做的事。不准别做。

周韵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的嘴角在动。笑？没笑出来。

\"你的意思是别不规矩是我的问题。\"

\"我可没——\"

\"李敏。你那次从公司账上挪了两万——填回去就没事了对吧。财务那边王姐也知道。行政主管也知道。全公司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李敏手里的酒杯不转了。

\"所以我把它捅到总监那去——就是我不讲面。\"周韵的声音还在胸腔共鸣上。

红酒没影响她的中音区。\"

你觉得我不讲面。但你知道当时所有都在做同样的事——只是没说。我不说——以后谁兜得住。\"

李敏停了片刻。把酒杯放在桌上。放得轻。不是摔。

\"对——你说得对。\"她低下笑了一下——那个笑是给酒杯里的自己。\"

那会儿是我不对。但你想想——你罚了我之后——王建国他妈正好就那时候住院——我缺那两万——缺得连医药费都要问沈若笙借。\"

周韵沉默了片刻。筷子搁在瓷盘边上。

\"我不知道你那时候——\"

\"对。你不知道。你只看到规矩。看不到。\"

桌上安静了。

程叙在安静里把两句话组装起来了。李敏被周韵举报挪用公款——被公司开除——职业生涯中断。一个有事业的变成了全职主。

她今天的\"理出轨\"——约法三章——手机加密——都是从那件事之后练出来的。

被最信任的捅了刀子——就不再信任任何——只信任自己定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