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了一躬，声线还带着高刚过后的软糯微颤：“齁嗯嗯……请跟我来。”

江峙和律子小姐默契地绕开木地板中央那一大滩还在反光的水池。

两绕过水渍时谁也没有讲话，但绕过之后重新并肩时，那半步的距离已经缩到了小半步。

巫姐姐领他们走到回廊尽一处僻静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石砌的老水缸，缸沿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缸里的水清澈见底，水面安稳得像一块被切割下来的透明玻璃，看水质似乎是今天早上刚刚盛来的山泉。

她从衣袖里掏出那盏小小的瓷碗，碗中白浊酒水微微晃，浓烈熟悉的米酒麝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她倾斜手腕，往水缸里倒了极小的几滴。

水面接触酒水的瞬间剧烈沸腾起来，水花从缸底往上翻涌，雾白的泡沫散尽之后水面重归平静——但水面上映出的不再是回廊的天花板和晨光，而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密林。

松针。

红外激光。

十几道全副武装的影。

还有一个身穿灰色收腰西装外套、黑丝长腿在晨光里叉腰站着的少。

她的墨镜反着光，正在低看着脚边那一刚刚沸腾过的水坑。

水缸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密林的树冠倒映在水面边缘晃了一下，画面中央是少那张被晨光照亮的优雅面庞，灰色西装外套收拢着细腰，墨镜摘了挂在胸前，翠绿色的眼珠正从水面的另一侧低往下看。

她的视线在水纹最后一道涟漪里和律子小姐对上了。

“律子姐！能听到吗？”少的声音从水面传过来，被水层滤掉了高频，听起来有一点点闷，但语气里那压不住的激动透得很清楚。

律子小姐点点，手指不自觉地按在水缸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少快速说明了外界的况——坐标点上什么都没有，红外和声波探测仪扫了三都只有原生林，炸药已经布置好了但没有目标可以起。

她说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一切，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但她想来确认一件事。

律子问她是什么办法。少没有回答。翠绿色的眼珠在水面倒影里直直地盯着律子小姐的桃色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后反问——

“律子姐，你愿意回来吗？”

水缸边安静了片刻，只有老松在风里沙沙作响。

巫姐姐抱着胸靠在回廊柱子上，白衣蒙着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弯弯的琥珀色狐狸眼。

她没有嘴，也没有笑。

水面沉默了一秒。

律子的手指按在水缸边缘，指节微微泛白，桃色眼睛看着水面上少翠绿色的瞳孔，像是在法庭上听完了一整叉质询之后，终于到自己开做结案陈词。

“这里有一个，我想带他一起出去。”

少愣了一下。

她的翠绿色眼珠在水面倒影里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像是在这件她早有预感的事终于被亲证实之后，只是想稍微冷笑一下命运，但冷笑到一半又觉得算了。

嘴角那一丝苦涩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她自己收了回去。

“明白了。”

水缸里的水面剧烈摇晃起来，少的倒影被搅成无数碎片，树影和晨光搅在一起像一幅被揉皱的画。律子抬，水面上只剩自己的脸。

密林里，少直起身，抬起手朝身后的特种部队打了个手势。

那个手势净利落，意思是全体后撤到听不见的距离。

士兵队长犹豫了一瞬，面罩后面的眼睛扫了一眼巫姐姐的白衣，然后低声下令，十几条作战靴踩着松针沙沙地退到了数十米外的警戒线后面。

少一个站在巫姐姐面前，墨镜挂在胸前，灰色西装外套被林风吹得微微掀起来一角。

她把手枪回腰间的快拔套，空着双手，翠绿色的眼珠在密林影里亮得像是两块被溪水冲过的玉石。

巫姐姐站在老松的树荫下，晨光从杉树枝叶间漏下来，洒在她白衣上像一层碎金。

她抱着胸，白布蒙着半张脸，琥珀色的狐狸眼弯弯地看着少。

“你想要什么？”

少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要把高天原律子安全带回东京。”

巫姐姐歪了歪，狐狸眼弯成两道更的弧线。她把重心从一条腿换到另一条腿，白衣下摆轻轻晃了晃。“那你能为此付出什么呢？”

少抬起，翠绿色的眼珠直直地看进了巫姐姐的琥珀色瞳孔里。

两只瞳孔隔着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互相映着对方的倒影，一只年轻清澈，一只古老安静。

密林里忽然变得很静，刚才被枪声惊飞的鸟没有回来，风也停了，松针悬在枝条上一动不动。

少开，声音很轻，像是在法庭上宣读一份她已经签好字的自白书。

“一切。”

巫姐姐沉默了片刻。

晨光从老松枝叶间漏下来，在她素白的蒙面布上洒了几片极淡的金斑，琥珀色的狐狸眼在那些金斑后面安静地看着少，像是在读一本翻到了最后一页的书。

然后她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

拍掌声极轻极脆，像一滴水砸在石板上。

她身后的雾气开始流淌了——不是被风吹散的，是逆着风的方向从地面往上升，像有从山脊上倒了一缸牛。

雾流淌过的地方，一道朱红色的鸟居从虚无中缓缓显现出来，漆面完好，没有一片斑驳，晨光照在鸟居的横梁上把朱红照得像刚从窑里取出来的釉。

鸟居背后是神社参道上那条漫长的石板路，每一块石板都湿漉漉的，路边两排石灯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烛火在雾气里晕成一小团一小团的光圈。

参道尽，神社大殿的千木屋顶在雾里若隐若现。

她侧身做了一个手势——右手平伸，指尖指向参道。那个手势既可以解释为邀请，也可以解释为警告。进去了，不一定能出来。

少检查了一下弹药。

手枪弹匣拔出来看了一眼，按回去，枪柄在掌心磕了磕。

她又从后腰摸出两枚备用弹匣进西装外套内侧的暗袋里，然后转身朝密林里打了个手势。

士兵队长从警戒线边缘跑过来，立正站好。

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原地待命，保持通信，如果她三小时内没有回来或者信号中断，执行撤离方案。

她把墨镜摘下来递给他，想了想又拿回来，挂在胸前。

巫姐姐已经转过身去，扭着肥晃着巨沿着参道往上走了，白衣下摆在她脚踝边轻轻摇曳。少跟了上去。

…………

水缸边，沉默像一层薄冰覆在两之间。

律子小姐叉着双臂抱在胸前，盯着已经恢复成普通水面倒影的水缸，嘴唇抿成一条线。

江峙站在她身后小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兜边缘。

刚才水缸里少说出“明白了”那个苦涩的笑容还残留在两视网膜上，谁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