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顾姐，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我以后一定还你，我做牛做马都……”

“行了！”顾娇雪拿过他的手机，她用指腹划了几下，翻开通讯录，找到标注为“村书记”的号码，存进自己手机里。然后把他的手机放回原处。

“你休息。”她站起来，“我去处理点事。”

孙琦蒙着纱布，看不见她的表，只听见她的脚步声往门走去，然后在门停了一下。

“别跑。我明天回来。”

第二天下午，顾娇雪回来了。她站在病房门，看了一眼他眼睛上还蒙着的纱布，没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把一把钥匙放在床柜上。

“你们学校附近我都代过了，代理商那边，已经帮你说好了，联不通那个老周附近有一套小房子，本来是给员工班休息用的，这段时间没住。我跟他说了，你先住着。回学校不方便，你这样子——”

“也不适合回去。”

孙琦没有说话。他蒙着纱布，看不清那把钥匙的样子，但他听见了金属落在木面上的那一声轻响。

“……钱我已经转给村书记了，”

孙琦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顾姐。”他开，声音沙哑。

“嗯。”

顾娇雪也没有等他说什么。她转身走出病房，在门停了一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以后有事，直接打电话。别等到被打死了才想起我。”

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里传来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练，利落，没有多余的停留。

孙琦躺在那张窄小的病床上，眼睛上蒙着纱布，什么都看不见。他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疗仪器低微的嗡鸣。

两天后，孙琦办了出院，他按照顾娇雪给的地址，找到了那间房子。

是一间老式职工宿舍，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五层，楼梯间堆着一些杂物，声控灯不太灵敏。钥匙打开门之后，是一间很小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角落里有个简易的灶台。窗户朝北，光线不太好，但净，有刚被打扫过的痕迹。

孙琦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他没带什么行李，一个旧帆布包就是全部家当。

他想起了仓库外那捧劈盖脸的绿色末，想起了黄毛那句充满恶意的“绿毛”他拉开门走出去。

学校几条街外，一家看起来略显廉价的美发店。店面不大，招牌上的灯管有两根不亮了，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店里响着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几个染着夸张颜色的理发师懒洋洋地靠在自己座位上玩手机。

“老板，”孙琦推开门，冷风跟着他一起灌进去，他走到柜台前，声音平淡，“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理发师抬起，看见他脸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伤痕，这种年，奇奇怪怪的客多了去了。

“想染哪种？薄荷绿？青绿——”

“最扎眼的。”孙琦打断他，“一眼就能看见那种。荧光绿。”

“最好是还能发光那种。”

理发师挑了挑眉，没再多说：“行，您坐。”

几个小时后，孙琦从美发店走出来。

傍晚的寒风吹动着他刚刚染好的发。那是一种极其刺眼带着点荧光的翠绿色，在冬灰暗的暮色和街灯下，鲜艳得近乎嚣张，像一面挑衅的旗帜。

路纷纷侧目。惊讶、好奇、鄙夷、漠然——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他那顶绿得刺眼的发上。孙琦迎着那些目光，面无表地往前走。冰冷的空气灌进他敞开的旧外套里，他却不觉得冷。

你们不是说我绿毛吗？

那我就绿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