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转为久违的微红。

经脉裂痕在血丹元的滋养下迅速弥合，丹田重新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四肢百骸中那被极阳瘾折磨出的、无处不在的虚寒与酸痛，如同退般迅速消退。

血丹的效力比林霄预想的更加持久，也更加全面。

苏晴体内的极阳瘾在服药后被压制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虽然烙印仍在，极阳气仍在，但那会让她四肢痉挛、冷汗涔涔、渴望到近乎癫狂的戒断反应，已经消退了九成以上。

她开始能够正常打坐调息，能够正常进食灵膳，甚至能够在林霄的陪同下走到后山那片久违的灵竹林中，晒一晒正午的太阳。

她的面颊渐渐丰润起来，眼中也终于有了几分属于她自己的光芒——不是被极阳瘾支配时那种润而空的光，而是一种更加清明的、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坚韧。

这也意味着，他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去追杀张小树了。

他取出了当年的炼魂瓶，当年他曾亲手将张铁柱与张老栓的魂魄封其中。

就在他将瓶打开的瞬间，一寒的黑气从罐涌出，密室中的烛火剧烈闪烁了几下，墙角凝结的霜痕以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黑气在空中盘旋了几圈，逐渐凝聚成两道扭曲的、半透明的虚影——张铁柱，张老栓。

两张面孔在黑雾中缓缓浮现，眼眶处只有两个漆黑的空，嘴张到不似类的弧度，发出无声的尖叫。

它们的魂魄在炼魂瓶中已被灵火灼烧了数年，每每夜都在极度的痛苦中煎熬，意识早已被折磨得支离碎，只剩下最原始的一丝残魂，在本能地恐惧着把它们召唤出来的。

林霄没有废话。

他双手结印，中疾念咒语，化神期的真元源源不断地注那两道虚影之中。

张铁柱和张老栓的魂魄在咒术的牵引下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黑雾中发出刺耳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林霄面色冷沉，不为所动，继续催动术法，将那两道魂魄中的血脉羁绊一段段抽出——那些灰色的、半透明的血脉之光，在油灯光下像两条垂死的蛞蝓，一端连在他俩的虚影上，另一端在咒术的引导下以极速蔓延向虚空中某个不确定的远方。

张小树是张铁柱的亲生儿子，张老栓的嫡孙。

三代伦，血脉相连，这份血缘羁绊是任何术法都无法斩断的。

而林霄要做的，便是以这份羁绊为媒介，祭出血魂咒杀术。

这门术法亦是他在极北冰原的上古府中所得。

以直系血亲的魂魄为祭，以施术者自身血为引，跨越万里之遥，对目标施加持续不断的咒杀。

咒杀之力非刀非剑，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与经脉——目标会在接下来的子里，感受到自己的神魂被一寸寸侵蚀，经脉被一根根撕裂，真元被一点点抽。

这过程缓慢而痛苦，残忍至极，且因为是以血脉为媒介，任何防护法器都无法阻挡。

这原本是上古时期用来惩罚叛族者的极刑之术——将叛徒的直系血亲活祭，让血脉羁绊成为无法挣脱的索命枷锁。

一个家族里一旦有被施此术，便意味着整个宗族都被判了死刑。

林霄在府中参悟此术时，曾想过自己这辈子恐怕不会触发它的发动条件。

他当时读到“以血亲魂魄为祭”六个字时，脑海中闪过的只有母亲柳青鸾一。

张小树的直系血亲只有两个——他爹张铁柱，和那个被他尊称为“娘”的柳青鸾。

柳青鸾还不能死，她脑中可能还存着关于极阳圣体更多不为知的秘密。

但张铁柱和张老栓，这两个已经被炼魂瓶折磨了数年的渣，他们的魂魄就是最好的祭品。

发动此术的代价仅仅是施术者的一点血和数虚弱——比起苏晴三年来所受的折磨，这代价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林霄咬舌尖，一道细小的血从嘴角涌出，在空中化作一串暗金色的符箓，分别打张铁柱和张老栓的虚影之中。

两道虚影同时发出一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啸，黑雾中的五官急速扭曲变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捏碎了所有骨骼，然后整道魂魄化作两道灰色的流光，顺着那两条血脉羁绊的丝线，消失在虚空中。

血魂咒杀术，成。

林霄收功起身，用袖拭去嘴角的残血，将炼魂瓶重新封上。

他的面色比方才苍白了几分，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锋锐。

他走出书房，站在殿前的石阶上，望向远方的天际。

咒杀已经开始生效——万里之外的某个角落，张小树此刻应该已经感受到了那从血脉处蔓延开来的、不可阻挡的寒气。

他会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溃缩，真元在流失，神魂在一寸寸地被咬噬。

他会痛苦，会恐惧，会逃窜，会躲进所有他能想到的藏身之所，用尽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试图摆脱这如蛆附骨的寒。

但没有用。

血脉羁绊是这世间除道侣烙印与母子之外最为牢固的锁链，除非他魂飞魄散，否则咒杀之力永远不会解除。

而林霄，只需要循着咒杀之力反馈回来的神魂波动，便可以一点一点地锁定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