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站在旁边看着,笑了一声,说:“行了行了,我来吧,你别把厨房点了。你帮我擦桌子摆碗筷就行了。”
那天早上我特别勤快。
我把餐桌擦了一遍,碗筷摆好,粥盛好端上桌,又把炒好的菜端过去。
我妈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粥冒着热气,她看着我忙来忙去,嘴角一直带着一个弯弯的弧度。
吃早饭的时候,她吃了两
,抬
看了看我,说:“今天表现不错啊。”我说:“之前不是惹你生气了嘛,补过。”她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眼角那个笑纹一直没消下去。
吃完早饭,我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
我站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听到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我妈把电视打开了,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主持
嘻嘻哈哈地说着话,背景音里有观众的笑声。
我洗完碗擦
手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沙发上,两条腿蜷在沙发上,靠着一个靠垫,手里端着一碗刚切好的水果,用牙签叉着吃。
茶几上放着一杯泡好的茶,热气从杯
袅袅地升起来。
她看到我走过来,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说:“灶台擦了没有?”我说:“擦了。”她说:“地呢?早上还没扫。”我说:“马上扫。”她满意地点了点
,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着,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我拿了扫帚把客厅和走廊扫了一遍,又用拖把拖了一遍。
我妈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指挥我:“茶几底下扫一下,那个死角上次就没扫
净。”我弯腰扫了茶几底下,果然扫出一小团灰尘。
我妈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就知道”,然后又叉了一块水果放进了嘴里。
她穿着那件宽松的家居服,
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
窝在沙发里,看起来又闲适又自在。
到了中午,太阳升到
顶了,客厅里的光线变得明亮起来。
我擦
了手上的水,走到客厅里,站在她面前,说:“妈,中午别做饭了,我带你出去吃。”她正在喝茶,听到这话,把茶杯放下,抬
看着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行啊。”她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补了一句:“天天做饭也没意思,今天就让你请客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像是一个被伺候了一上午的
终于得到了应得的报酬。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反而觉得高兴,她愿意出去吃,说明她心
好,说明她把我之前那件事真的翻篇了。
我带她去了一家
料店。
那家店在我公司附近,我中午有时候会去,觉得环境不错,东西也新鲜。
我提前订了一个靠窗的卡座,位置安静,光线也好。
她跟着我走进去的时候,站在门
左右看了看,店里装修是原木风格的,墙上挂着浮世绘的装饰画,灯光是暖黄色的,柔和地照在木质的桌面上。
服务员穿着和服样式的制服,轻声细语地引着我们往里走。
我妈小声跟我说了一句:“这地方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语气里有新鲜感,也有一种被重视的高兴。
坐下来之后,我把菜单递给她。
她接过去,翻了翻,表
有一点茫然——菜单上的菜名她大多不认识,什么三文鱼刺身、鳗鱼饭、天
罗、味噌汤,都是些她平时在菜市场里见不到的东西。
她翻了两页,抬
看我,有点好笑地说:“这都啥呀,我一个字都看不懂。”我笑了一下,把菜单拿过来,帮她点了几样,三文鱼刺身,鳗鱼饭,炸虾天
罗,两份味噌汤,又加了一份抹茶冰淇淋当饭后甜点。
她说:“你点吧,反正我也不懂,好吃就行。”
菜端上来的时候,她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三文鱼刺身上来的时候,我夹了一片放进她的碟子里,示意她蘸一下酱油和芥末。
她看了看那片橘红色的鱼
,又看了看碟子里绿色的芥末,表
带着一点怀疑,但还是夹起来蘸了一下,放进了嘴里。
嚼了两下之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是真的亮了,瞳孔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然后她点了点
,嘴里含着一
鱼
,含糊不清地说:“哎,这个还行,一点也不腥。”我把鳗鱼饭往她面前推了推,她又尝了一
,这次反应更大了——她嚼了几下,咽下去之后,看着我说:“这个好吃,这个鱼是怎么做的?
这么
。”我给她解释说是鳗鱼,先蒸后烤,刷了酱汁。
她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说了一句:“洋气。”
炸虾天
罗上来的时候,她看着那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大虾,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新鲜、觉得好玩的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往上翘着,像是一个小孩子第一次见到游乐园一样。
她拿起一只天
罗,蘸了一下酱汁,咬了一
,脆皮碎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她嚼着嚼着,笑得更开了,对我说:“你别说,这玩意儿炸得还真脆。”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像是有阳光照进来一样,暖融融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
,也笑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她跟我聊起她年轻时候的事,说她二十多岁的时候,有一次跟朋友去沈阳,吃过一家
料店,那会儿觉得生鱼片腥得没法下嘴,一
都没吃完。
说现在吃着觉得还挺香的,可能年纪大了
味变了,也可能是这家的东西确实新鲜。
我听着她说,时不时接两句,两个
你一言我一语,笑声在卡座里轻轻回
。
她又问我最近工作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就是项目赶的时候加班多一些,她说加班归加班,别把胃搞坏了,说年轻
胃病都是这么作出来的。
我说知道了,她看我一眼,说“你知道个
,到老了就知道了”。
我被她说得笑了一下,没反驳。
吃完饭之后,我结了账,她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账单,嘴里“嘶”了一声,说:“这么贵啊,早知道不让你请了。”我说没事,偶尔吃一顿。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又像是一个母亲看到儿子能请自己吃饭时那种微妙的骄傲。
她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我的胳膊,说:“走吧,回家。”
走出
料店的时候,阳光正好,五月底的阳光已经有些热了,照在皮肤上有一种暖烘烘的触感。
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她的步子很轻快,
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嘴角还挂着刚才吃饭时留下的笑意。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些之前堵着的、拧着的、纠结着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散了。
像是被阳光晒过的积雪,慢慢地化成了水,流走了,不剩什么了。
我快走两步跟上去,和她并肩走在阳光里,两个
谁都没再提之前的事,但我知道那页已经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