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两猪。

已经哭喊得累了，又仿佛像是认命了一般。

许安隔着栅栏看着这一幕，心，有些低落。

他想到了当初青鸾军进玉盘城时，自己全家都被抓过去当劳工的场景，母亲和他们分开，到最后，他也没能找到母亲到底去了哪里……

确切地说，

是母亲的尸骸，到底在哪里。

眼下，楚在自己面前做着当初一样的事，只不过施的对象，变成了楚自己的百姓。

和许安的绪丰富不同，

郭东斜靠在栅栏边，不停地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刀柄，一脸的迷醉。

从那郑伯爷借用过他的刀后，他只要空闲下来，就是这个表，这个模样。

不过，在发现许安在看着自己后，郭东还是抬起，咳嗽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找话题道：

“这帮楚真有意思，对自己，居然也能这么狠。”

许安点点，道；“楚不觉得自己是楚，正如我们晋，其实也不觉得自己是晋一样。”

“为啥？”郭东挠挠。

“呵呵。”

许安笑了笑，道：“楚觉得他们是哪家贵族的，我们晋，以前也分为三家，谁谁谁家的，就是谁谁谁家的。”

“我们燕可不这样。”郭东说道，“我们燕一直觉得自己是燕。”

许安不置可否。

“你不信？”郭东问道。

“我信的。”许安回答道。

燕一直是燕，这其实不准确，因为燕国以前也有门阀世家，但归根究底，镇北侯府矗立才百年，大燕真正意义上剪除掉来自荒漠的威胁，其实也就不到一甲子。

燕骨子里，依旧流淌着从着自家皇帝一起向荒漠出征和蛮子厮杀的神烙印。

最重要的是………

这是许安作为一个“晋”所看见的，

可能是这些年燕国对外屡战屡胜，将这些燕骨子里的骄傲给激发了出来，燕这个身份，一下子就变得尊贵了。

让一个去认一个低贱的身份，很难；但若是去认一个“高贵”的身份，必然趋之若鹜。

许安喜欢看，喜欢思考，也喜欢观察，用郭东的话来说，一旦不打仗，许安就喜欢发呆。

“听上面将军说，再往北走，应该就要碰到楚国大军了。”许安说道。

普通士卒们，其实对自己所处位置，没有什么清晰概念的，但许安有，他会留意于校尉和将领们的谈话，同时，自己也会留意一些机会去找当地的楚打探。

问问这里距离镇南关，距离上谷郡，还有多远。

虽然这些消息不全，也不准确，更不系统，但至少能让许安脑子里，有个大致的认知。

楚现在有两道防线，一道，是镇南关；

另一道，就是荆城对岸，沿着渭河一线布置的由柱国独孤念所率的大军。

而自家呢，其实正好处于楚后方的中空地带。

当然，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中空，因为青鸾军来围剿他们了，只不过自己这边将它们给打败了。

“嘿，等仗打完了，我打算接我娘和我哥还有那阿水姑娘，一起过来。”郭东开道。

许安有些意外道：“不是说要卸甲归田的么？”

“赏赐啊。”郭东说道，“赏赐丰厚啊，现在就很丰厚了，等打完了仗，还有新的封赏，嘿嘿，以前想着要回去，是真的因为割舍不下家里，再者，我娘我哥也不适合走长路。

但只要银子够，坐马车，路上好生吃喝，那还能有什么问题？

银子够，就没什么问题了，彩礼给足了，阿水姑娘家，也就愿意放她出来跟我了。”

“下次，我再让你两个首级，你升个官，你那阿水姑娘家里也就会跟着一起来了，你丈还不敢对你摆架子。”

“别别别，做兄弟的，别说这种话。”郭东马上摇严肃道，“缺银子使了，我会跟你借，反正你许安一吃饱全家不饿，我也不会跟你客气。但前途的事儿，那是你的，我可不能耽搁你前途。

你比我脑子好使，学什么都比我快，你以后，是有大前途的，这话，我爹也对我说过，说你比我灵光。”

许安摇摇，道：“我是个晋。”

“那金将军还是个蛮子呢！”

郭东喊道。

“放肆，大胆！”

这时，

栅栏外两个骑士直接呵斥道。

郭东见状，整个愣住了，因为他看见那两个骑士背后，还有一名骑马的将军，那将军一身黑甲，没戴盔，露出了一张极为明显的属于蛮的脸型。

栅栏被打开，

两名骑士先策马过来，似乎还要再发落，却被后面的金术可直接骂道：“让开。”

两名骑士马上让开。

金术可骑着马缓缓过来，

郭东和许安马上行礼：

“参见金将军！”

“参见金将军！”

金术可笑着挥舞了两下鞭子，对前面的两个骑士也算是他自己的亲卫骂道：

“蛮子怎么了，我就是个蛮子，被喊蛮子又不是什么丢的事儿，火急火燎地嘛，伯爷都没那般注重什么上下尊卑的，用得着你们俩在这儿帮我耀武扬威？

怎么着，你们是想让大家伙都知道，我的架子比伯爷的架子还要大？”

金术可训斥完两个亲卫后，

低，

先看了看郭东，

道：

“在说啥呢？”

郭东忙抬起，道：“回将军的话……我……我……”

郭东还是有些紧张，一来，自己挖了坑，二来，虽然燕身份在军中有优势，但那要看和谁比。

谁不知道眼前这位蛮族出身的将领是伯爷的心腹将？

雪海关军中，伯爷第一信任的，是梁将军。

梁将军的本事，也是上下皆服；

第二个信任的，就是这位金将军，履历战功，从未让伯爷失望过，东山堡一战时，就是他最后杀出，逆转了局面，也算是救了伯爷。

许安接话道：“回将军的话，我这兄弟说我脑子好使，以后会有大前途，我对他说，我是晋，不是燕，我这兄弟为了鼓舞我，就说，金将军您也是蛮族出身，不是燕，却依旧可以做到将军的位置，成为伯爷的左膀右臂。他说，在咱们伯爷治下，有教无类，只要肯效命，只要忠于伯爷，就一定能出地。”

金术可打量着许安，没说话。

许安则缓缓低下了。

良久，

金术可笑了，

他想到了自己当初守城门的时候。

那会儿的他，夏语说得其实不利索，还经常弄错成语，常惹笑话；

但，

他依旧很会说话。

他是凭借军功获得伯爷的赏识一步步高升起来的，

但要是没有当初那位剑圣大的一句推荐，

他根本就没有去立功的机会。

“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的话，小的叫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