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回了一个极简的字：更多彩

“好。”

他回来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多。

不是他正常下班时间，他大概是跟领导说身体不舒服提前溜了。

这不太像他——杨辉不是那种会翘班的，他连迟到都要发邮件备案。

但今天他提前回来了。

我听到楼下智能门锁打开的提示音时正盘腿坐在书房里翻看自己画过最满意的露出场景线稿。

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快，然后是书房隔音门被推开的声响，门缝里涌厨房正在炖的排骨莲藕汤的香气，然后是他站在门框里的身影。

西装外套已经解开扣子，领带拉松了一半，左手还拎着公文包没放下。

他看着我的表是那种混合了无奈、紧张和藏不住的期待的神色，眉中间的竖痕加了一点——他只有在真的担心或者真的奋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表。

我把线稿放下，从椅子上滑下来光脚走过去。

脚底板踩在书房地毯上没有任何声响，直到我停在他面前，他公文包已经放到门边地上了。

他伸手抓住我上臂，用拇指按住我臂弯内侧的那颗小痣揉了一下。

很轻。

“月底到底要去哪取素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没有指责也没有命令，就是单纯的想确认。

他进门后连水都没喝，嘴唇下缘有个细小的皮翘起来。

我踮脚伸手用拇指抹了一下他的下唇，把那片皮按回去。

“坐趟老公车。从老城区公总站坐到工业区，然后再坐回来。全程用老公车，那种没有空调窗户要手摇、座椅还是老式皮垫的老车型。拍几组车厢里乘客的微表——要那种中年上班族下班疲惫后在年轻胸偷看时特有的湿眼神。拍完就回来，三个小时内搞定。”

我用手掌贴上他的脸颊，掌心包住他颧骨到太阳之间那片因为加班而微凉的皮肤。

他体温比正常低一点，是办公室空调太冷和用脑过度的后遗症。

“全程视频。用老公车上的颠簸当天然三脚架，小蓝开着跟拍模式，我戴耳机随时接你电话。拍完最后一组表当场收拾东西回来。”

他看着我。

瞳孔在书房暖黄色灯的照耀下缩小成针尖大的小黑点，虹膜的棕色反而被衬得更了。

他掐着我上臂的手慢慢滑下来，环到我后背，把我整个拉进他怀里。

西装外套的前襟扣子硌在我锁骨上，凉凉的。

他下搁在我顶，喉结在说话时贴着我额振动。

“哪天去。”

“明天。上午少好拍空车厢，下午乘客多拍真实反应。”

他沉默。

然后他的手臂收紧了。

不是昨晚那种环在腰上的抱——是更度的环抱，左手扣在我肩胛骨之间，右手按在我腰窝位置，前胸完全贴合，他衬衫上残留的公司咖啡味混合了空调冷气燥后的净布料气味。

他在焦虑。

我能感觉到他手指在我腰椎位置收拢的力度比正常时候多了一点点。

就像上次去陨星谷前，他也这样抱过我，也是这样不说话只是手臂收紧。

然后那次我们的故事变得完全不可控——被杰克抱抱到晕过去、被小拍下来、我跪在客厅被他用丈夫的吻温柔地安抚，然后在沙发上哭着抱住他说再也不擅自行动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真的是为了工作。而且不是去山野林，是在市内。坐几趟公车而已。

我踮起脚，亲在他眉心正中间。那里有一颗极小的、比皮肤颜色一个色号的痣。我的嘴唇碰上去时能感觉到他眉心肌在我唇下慢慢松开了。

“就三个小时。拍完马上回来。全程跟你连着视频。我发誓。”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嘴唇轻轻压在我发际线位置，顺着额上沿往下移了两厘米，在我眉心中央轻轻回吻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了一点距离，低直视我的眼睛。

“穿裤子。”

我愣了一下。

然后没忍住噗嗤笑出来，额撞在他锁骨位置，肩膀在笑的时候一阵抖。

“你说得好像我本来打算光着腿去坐公一样——我当然会穿裤子！白衬衫加西装裤，扣子故意不扣第三颗，坐下的时候领刚好敞开一小段影——这不叫穿得露，这叫用结构制造视觉引导——”

“沈熙悦。”

他叫我全名。语气不重，但我立刻闭嘴了。不是我害怕，是他叫我全名的时候通常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很认真。

“不要跟陌生说话。不要给任何你的联系方式。不要接受任何要求——不管对方用什么理由。不管是问路还是借手机还是想加你微信。拍到的表直接在下一站下车换位置。如果有跟着你下车——”

“我会跑。”我用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和食指分别按住他两边嘴角往上提，强迫他作出一个被动的笑容。“而且我会在跑的时候喊很大声。”

他被我捏着脸，说话有点含糊。“……你每次说得好听。”

“那是因为每次事都不按剧本走。但这次真的只是拍照。我跟你拉钩。”

我松开他的脸，伸出右手小指。

他看了我大概三秒，然后也伸出小指钩上来。

两个成年的小指在书房暖黄色灯下相互扣住，指甲盖上都反出极小的同色光点。

晚饭是阿鸳做的莲藕排骨汤、清炒时蔬和番茄炒蛋。

餐桌对面，杨辉吃饭时全程用筷子第三四次夹走我碗里的菜，比平时夹的频率高多了。

我每次瞪他都把菜夹回来，但他下次继续夹。

我知道这是他在用他的方式抗议。

不是真的想抢我的菜，是他需要用这种行为来传递不安——用一种不会直接涉我计划的方式。

晚上杨辉洗完澡躺在床上时格外黏。

他裹在被子里翻过来从背后贴上我，手臂从腰侧绕过来在我腹部前叠。

我刚把手机备忘录里的拍摄计划更新完——路线：老城区公总站出发，选3路老公车，途经工业区方向。

穿白色通勤衬衫不扣第三颗扣子，内搭肤色打底背心防走光。

下身直筒西装裤帆布鞋。

小蓝无机跟拍模式，手机全程视频通话连着杨辉。

遇到搭讪直接挪位置，不回复不搭理。

我锁屏把手机放到床柜上，手指触碰到床柜的木纹时停顿了一下。

“老公。”

“嗯。”

“你记不记得上次去陨星谷拍回来的那些素材——就是被杰克抱在客厅窗边到晕过去那次——后来我全用在漫画里了。读者可喜欢了。”

他在我腰侧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滑上来贴在我胃部位置的睡衣布料上。“你又要说那是为了工作。”

“那次不是。那次是我玩脱了。但这次真的是为了工作。”我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脚从被子里伸出勾住他小腿。

“我保证这次不会玩脱。我会全程保持理智。你到时候在办公室隔间开着视频看我坐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