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反应怎么画都不对。”我闭上眼，用双手拇指按住太阳揉圈。

眼压有点高，是盯着数位屏太久的后遗症。

“惊讶的表我画了三个版本——第一个太凶，像抢劫犯；第二个太平淡，像看到路甲；第三个用力过猛，眼睛瞪得跟恐怖片似的。我想要的是一种‘惊讶里带克制不住的觊觎、犹豫里带侵略’的那种——”

我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极复杂的廓。

“——那种‘想多看一眼但知道不应该、身体已经转过去但眼神还粘在她胸’的微表。这种我在现实里见过，便利店的收银员、公车上的中年上班族、银星步行街骑电动车减速的大叔——但我就是画不出来那种微妙的张力。参考照片里都是摆拍的，没有真实感。”

我越说越焦虑。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画室门，又转回来走回沙发边上坐下，盘腿抱着靠枕开始念叨。

“而且我翻了一下自己的社账号，发现其他画师最近都进步好大。有个画师叫‘黑猫不熬夜’，三个月前分镜能力和我差不多，现在是平台的签约主笔，丝量涨了五万。她最近的露出题材处理得特别好——路在影里的眼神画得特别湿，不敢直视但是余光死盯着。我昨天私信她问能不能分享参考素材，她回了句‘你自己去外面拍呗’。虽然态度不好但她说的其实有点道理，我确实太依赖旧素材和网络素材了。”

我转看杨辉。

他趴在沙发上已经转过来面朝我，一只手撑着。

表已经从“老婆在耍赖”切换到“老婆在焦虑”——他的第二个解码程序，眉毛微微皱起，眼角因为担心而往下压。

“纸上得来终觉浅。”我躺在床上，把脚搭在杨辉肚子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心。

“我之前画便利店露出那场戏，能画得那么传神、那么细腻——是因为我真的在便利店被那个收银员小哥盯着看过。我当时穿白t恤不穿内衣站在冰柜前面拿酸，他扫码时眼神在我胸停了不到两秒，但那种‘偷偷看’的微表我到现在还能画出来。可公车上的路反应我没素材。我以前觉得网上找几张参考图就够，但现在瓶颈了才意识到，用别的参考图永远画不出自己体验过的那种细节——比如车厢的颠簸频率影响呼吸节奏、老旧皮座椅的汗味影响心理紧张度、扶手拉环的高度影响手臂肌线条。”

我越说语速越快，脚丫在他肚子上越搭越重。杨辉把她的脚从肚子上移到腿上，她没注意到，继续自顾自地说。

“我得出去。”我说这句话时语气突然平静下来，是那种焦虑到顶点后反而冷静的转折。

我从靠枕上坐直，伸手把散落的长发拢到脑后，用发绳扎成松散丸子。

然后我转过来看杨辉，表已经是“我已经做了决定现在只是在通知你”的模式。

“不是今天——过几天，等天气好一点，去老城区那边转转，坐几趟老式公车拍点参考素材。那些旧线路用的是十几年前的老车型，没有空调，窗户要手摇，乘客和路线都和银星这边不一样。更适合取景。”

杨辉把脚从我腿上拿下来，坐直。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手从茶几上拿起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西瓜汁，想了想又放下。

“为什么是老城区？”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画圈。

“因为新篇主是个普通上班族，不是富婆。”我把腿从沙发上挪下来，光脚踩在地毯上。

“她要挤公，要面对真实的路——那些是发稀薄、衬衫腋下有汗渍、神疲惫但对年轻还有残余欲望的中年男。主在这种环境里被视才有压迫感。银星这边的公车乘客都在刷手机，看都懒得看她，拍出来一点张力都没有。”

杨辉沉默了一会儿。空调的低频背景音填满了这个沉默。

“全程视频。”他终于开，手指从杯沿上拿开。“戴上耳机，小蓝开着跟拍，遇到任何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遵命。”我倾过去在他右边脸颊上亲了一，嘴唇贴住他颧骨位置的皮肤，能感觉到他刚刮过的胡子根在嘴唇下形成极细微的砂纸触感。

亲完我顺势靠进他怀里用手肘戳了戳他胸。

“放心啦，就是去拍几张路表就回来。我会全程保持视频通话的。你要相信你老婆的职业道德。”

“我担心的就是你那些‘职业道德’。”杨辉叹了气，下抵在我顶，手从背后环上来扣在我腹部。

“上次去便利店买酸，你跟我视频通话全程对着自己胸拍，说是在取景但角度是收银台小哥的视角。最后小哥找钱时脸都红了。”

“那是艺术创作。而且他多看了两眼所以找错钱了——多给了五毛。”我抬冲他眨眼睛，嘴角弯成完整的狡黠弧度。

“这说明我的取景角度很准。”

杨辉没再反驳。他把我抱紧了一点，下在我顶轻轻蹭了蹭。

晚饭是阿鸳做的。

智能家居系统根据三天前输的身体恢复餐配方，做了一桌清淡但不寡淡的家常菜——莲藕排骨汤炖得汤色白排骨软骨都酥了、清炒西兰花蒜香恰到好处刚好唤醒了味蕾、番茄炒蛋多放了糖做成我喜欢的甜、米饭加了小米颗粒让感更有层次感。

三在餐桌两侧面对面坐着吃饭，开放式厨房的暖白灯带打在岛台不锈钢台面上反出一层柔和的哑光。

我咬着筷子尖想了很久。

脑海里已经在规划路线——先去旧城区公总站，选一条经过老工业区还在用老式车型的线路。

午后少容易拍空车厢，下午三四点乘客多才有真实路反应。

穿什么也重要——新篇主设定是普通上班族，所以不能穿吊带衫和牛仔短裤，要穿通勤衬衫和西装裤，扣子故意不扣第三颗这样坐姿时领会自然敞开一点。

“想什么呢？”杨辉夹走我碗里剩的半块排骨。我才发现自己夹着排骨咬了三分之一然后停在空中整整半分钟没动。

“想出门那天穿什么。”我把排骨从他筷子上抢回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回答。“新篇主是……通勤白领……不能穿太露的……要那种’不知不觉中走光’的常感……”

“别只带一套衣服。”他放下筷子表认真起来。“万一需要换装——比如衣服湿了或者……”

“老公。”我打断他。捧起饭碗挡在脸前只露出眼睛，筷子点在碗沿上。“你是多怕我被坏拐走？”

他没回答。但他从饭碗上方看我的眼神已经回答了所有问题。

我把碗放下，把手从桌面伸过去，五指张开放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指在我掌心下微微翻转，然后扣住我的手背。

“全程视频。”我重复他下午说的那句话。一字一顿。“一路报备。遇到任何况第一时间联系你。”

他收紧手指。我们的拇指在桌面上相互压住彼此的指甲背面，骨节贴合没有任何间隙。

晚上回到卧室，我把出门计划的具体时间线写进手机备忘录。

6月16，周二，如果天气预报显示晴天就出发去老城区拍照。

等杨辉上班后我就自己过去，全程小蓝跟拍加视频通话。

只拍素材不见碰到陌生搭讪不理直接换位置。

控制在三个小时内结束——答应老公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