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菜和画画共用同一套思维引擎。

“对了，他俩有没有朋友？要是带朋友来就不止四了。”

“没。都单身。”

眉梢在得到这个回答时本能地往上挑了零点几秒。

不是故意的。

是那种听到一个无关紧要但恰好和脑子里另一起勾连起来的念产生共振时神经反式的面部微表。

单身。

两个小伙子，业务好，年轻，求我老公办事，年轻，单身。

我把冰箱门重新打开，假装检查饮料库存，冰箱冷气刚好给突然升温的想象力降了个温。

不是那个意思。

不对。

就是那个意思。

也不对。

先不管哪个意思。

“那就这样，周五晚上，菜单我回发给阿鸳让她提前备菜。”把一罐冰雪碧从冰箱里拿出来扣在吧台上，罐底在木质吧台面上留下一圈冷凝水印，“你跟刘洋和王昊说沈姐手艺还行，别吃饭前先点外卖。对了…家宴嘛，我要不要穿得正式一点(???)っ??？”

杨辉拉开雪碧罐，拉环嗤地一声，气泡在铝罐底部往上翻涌的滋滋声在安静厨房里格外清晰。

他喝了一，喉结滚下去，然后抬看了看我身上的松垮旧t恤和热裤。

“你穿什么都好看。别太正式，家宴嘛。”

“‘你穿什么都好看’这句你练了多久??？”我笑起来，伸手在他鼻尖上弹了一下，力道轻到只碰掉了他鼻梁上的油光。

然后转身去拿砧板。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备菜时间。

砧板铺在中岛台正中央，江团鱼已经从冰箱冷藏室拿出来解好冻，鱼鳞刮得净净，鱼身划了花刀，刀间距均匀，至鱼骨但不切断，方便蒸的时候受热均匀。

我往鱼腹里塞姜片和葱段。

拿刀的右手稳当当，数位笔画了多年的线条，手指关节灵活度不输专业案板师傅。

刀工这件事和勾线本质上是一回事——都需要手腕的微调、指尖的力道控制和长时间训练出来的肌记忆。

“刘洋在业务部是跟你的吗？”我一边塞姜片一边问。

语气自然，像聊家常。

同时脑子在后台跑另一个进程：给刘洋和王昊做物设定。

瘦、反应快、跑业务，这种大概像漫画里的敏捷型角色，四肢修长，肩宽腰窄。

体院转的，踏实肯学，北方，能喝酒，壮实型，肩背厚实，胸肌应该不少。

“不直接跟。他是杰克下面那组的，但平时我这边有项目会调他过来。王昊跟另一个组，负责外勤。两个都是去年校招进来的，实习期表现不错，我给他们提过转正。”

“那你是他们的贵。”片完姜换到蒜。

蒜瓣放在砧板上，刀面横过来啪地拍下去，蒜皮炸开。

一刀一个，蒜末切得细碎均匀。

“好做到底，请顿饭算什么。其实按我说，你早该多叫几次。老公你是囤囤鼠主任。光活没社，下属怕你。多几次家宴，嫂子出马，气氛就不一样了。”

“你就是为了自己热闹。”他把雪碧罐放下，绕到中岛台这边来，靠在台面旁边，看我切菜。

“谁说的，我是为了你。”把蒜末拨进碗里，抬看他，眼睛弯成月牙，“顺便取材。”说着自己先笑了，是真心的。

最近几话漫画里正好缺两个男角色的设素材。

绳姐那场已经用完了，下一个分镜需要的是一男一或者是两个的互动场景。

如果刘洋和王昊长得够有辨识度，也许可以画成漫画里的新角色。

糖棍子被我丢进垃圾桶，转身靠在吧台边缘。

“周五晚上。你别让家吃太晚。”杨辉端着雪碧往书房走，走到一半回补了一句，“也别喝太多酒。”

“知道啦知道啦。我保证一切友好，正经，适度。”对他比了个ok手势，指尖画圈的时候在脑子里默默补充了三个字：才怪。

然后把小恶魔马克杯搁在水槽边的杯架上，转身拉开冰箱门准备冷藏解冻的虾滑。

在弯腰时又过了一遍中岛台侧面的视线区，热裤边缘在腰窝下方绷得更紧。

从冰箱门后探瞥了一眼书房方向，杨辉已经在书桌前坐下，屏幕亮光打在他脸上，那道如释重负的表和昨晚在阳台上一模一样。

他完全不知道我脑子里那个标记了星号的文件夹里新添了一个条目。

条目标题是“周五家宴-刘洋&王昊”。

后面用脑子自带的记号笔加了个括号，括号里写了两个字：“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