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天气怎么样”。
周斌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耳根发烫,延展到脸颊,再到脖子。
锁骨上方的皮肤在几秒内变成了微红。
真由美端着茶壶转身,看到他的脸,嘴角动了动。
不是挑逗的笑。
是在确认某个她早就知道的答案。
“ごめん、いじわる。”(抱歉,捉弄你。)
她坐下来。
茶杯放在两
之间。
茶的颜色比昨晚的
——今天的茶叶多放了。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橙色往灰紫色过渡,厨房里只有瓦斯炉上的小火苗和换气扇的白噪音。
真由美端起茶杯,喝了一
。
放下。
杯底敲在木桌上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明
は休み。筋
痛、出るかもlれないから。”(明天休息。可能会肌
酸痛。)
“どこが?”(哪里?)
“脚。太ももの内侧。明
になるとわかる。”(腿。大腿内侧。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说“大腿内侧”的时候视线没有下移。
看着他的眼睛。
周斌低
看自己的腿——牛仔裤大腿位置有一片极淡的水渍,已经半
了。
不是润滑
——是他从“桔梗”出来前铃帮他洗身体时溅上去的水。
真由美的视线在那片水渍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
……
晚饭是亲子丼。

和
蛋盖在饭上,汤汁半淹米饭。
真由美做饭时不说话——这是周斌今天观察到的第三个细节。
昨晚第一次吃她做的饭,他以为沉默是因为初次见面。
今天确认了:她在厨房里是个沉默的
。
切菜的声音(刀锋落在木砧板上的规律节奏)、打蛋的声音(筷子在碗沿撞击出短脆的金属音)、汤汁煮沸的声音(咕噜咕噜从锅底翻上来的气泡),这些声音填满了她沉默的间隙。
吃完饭。
周斌主动收碗——这是他在台北养成的习惯。
真由美没有推让。
她在他洗碗的时候靠在厨房门框上,和昨晚靠在浴室门框上的姿势一模一样:重心斜倚,上臂放松,手指自然垂着。
“明
の明后
、また违う店。”(后天,去另一家店。)
周斌的手在水龙
下停了一瞬。水流声继续。
“今度は私が中に
る。”(这次我会进去。)
他关掉水龙
。
转身。
门框里真由美的脸上没有今早在“桔梗”待合室里的那种平静——不是紊
,是某种更微妙的、介于平静与不那么平静之间的东西。
在眼角。
还是那个位置。
眼角的纹路没有出现。
“おやすみ。”
她说晚安的时候还没转身。
两个
面对面站了约三秒。
然后她转身——和昨晚一样的经济动作,没有多余的身体摆动。
赤脚踩在走廊木地板上的闷响,渐远。
一楼的房门传来拉开又合上的声音。
周斌上二楼。
经过楼梯时,他用手摸了一下墙壁的杉木板。
木
的触感——凉的,光滑的,被几十年的手摸过之后形成的包浆。
他的手指在杉木上滑了一会,然后继续上楼。
房间。
布团已经铺好了——真由美在他洗碗的时候铺的。
被子还是昨晚那床。
矮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两颗白色的药丸。
止痛药。
和昨晚一样的药丸,一样的玻璃小碟。
只是今晚她没有亲自端上来。
周斌吞了药。
关掉大灯。
只留床
的小夜灯。
躺进被子。
被套还是
晒的味道,但今晚多了一层别的——他自己的皮肤上残留的沐浴
味道。
铃给他用的沐浴
是无香的,但无香本身也是一种气味,一种接近医用酒
棉的洁净感。
他躺在黑暗里。
楼下的水声没有响起——今晚她没有泡澡。
或者泡了但他没听见。
换气扇照常低档运转。
窗外那棵落叶树在街灯下继续把影子投在和纸上。
风比昨晚大——树枝的影子不再是一下一下的摇曳,是连续的、碎的、反复被撕开再重新聚合的颤动。
他在黑暗里闭着眼睛。眼前反复出现两个画面。
第一个:真由美弯腰在他耳边说中文时,左嘴角上提一毫米的那个弧度。
第二个:她在路灯下转身时,脸上那道正好从鼻梁中间劈过的明暗
界线。半张脸是夕阳,半张脸是影子。她说——“全然ちがう。”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厨房里,她说“铃の技术は确か”的时候,右手无意识地转了一下左手腕上并不存在的什么东西。空气。她转的是空气。
然后他想起待合室墙上那张出勤表。最上方那一排,中间,空位。那枚银色的图钉。被撕
的照片背面残留的白色纸屑。
他在这些画面的
替中睡着了。比昨晚快。不是因为不紧张——是因为身体已经耗尽了。
睡前他做了今晚唯一一个主动的动作:他拿起手机,打开line。
真由美的
像——那只白猫——还在。
他打了一行字:“今
は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lた。”(今天谢谢你。)拇指悬在发送键上。
停了五秒。
删掉了。
锁屏。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