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中停在了上面。
不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是长度的问题,也不是裂痕
浅的问题。
只是那道细纹——在他记忆中是从左上斜向右下的走向,但现在被晨光照亮的这一道,似乎是……从右上斜向左下。
同一个角度,但方向反了。
像是同一张画被
翻转了底片,所有的线条都在,却全部对调了位置。
大概是自己记错了吧。都分开两年多了。
他正准备移开视线,目光却顺着她的侧脸往下滑——然后停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件衣服。
他从未见过姐姐穿这件衣服。
不是她平时在寝宫里穿的那种松散随意的裹胸和薄裙。
也不是魔王装束——不是那套她面对外敌时才会穿上的紫黑色战甲。
这是一件礼服。
通体修长,贴身而收腰,从锁骨包裹到手腕,从腰身延伸至脚踝,将她丰腴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刺绣,没有宝石,没有花边。
极简到了极致。
但它的材质——
帕拉多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他以为是自己刚睡醒,眼睛还没完全对焦。但他又看了一次——那不是错觉。
那件礼服的颜色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命名的色彩。
它是——
邃的。一种如同宇宙本身的
邃。布料的光泽不是来自外部光源的反
,而是从内部自行透出的、缓慢流转的星辉。
在那片流动的
色中,无数细碎的光点如银河般缓缓旋转。
那些光点会随着她呼吸时胸
的起伏而改变流向,会在她被他的目光注视时微微加速,仿佛那织物不是穿在她身上的死物,而是某种活着的存在。
像有
将一整片真实的星空裁了下来,做成了这件衣服。
手套也是同样的材质。从指尖包裹到手肘的修长手套上,星云在缓慢流转。
此刻她的十指正紧紧扣着他的手背,他能透过那层薄薄的星辉材质感受到她掌心的灼热温度——但手套的表面是凉的,凉得像
空本身。
每一次她的手指微微收紧,都会有一小片星系一样的东西被挤向不同的方向,在她的指节上炸开细碎的、无声的光花。
丝袜也是。
那双包裹着修长双腿的丝袜,从大腿根部到脚尖——此刻正分跪在他身体两侧,膝盖压进床垫的位置——那片
空般的材质均匀地裹着她的双腿。
银河的光带沿着胫骨的走向缓缓铺展,当她微微调整跪姿时,整条星河便随着肌
的起伏而流转,像是她的双腿之间藏着一整片旋转的夜空。
帕拉多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姐姐应该是个随意的
。
在魔王城的时候,她穿睡袍就能在整座城堡里和他晃一整天。
她不在乎衣服——或者说,她不需要衣服来证明什么。
她的威严来自她本身,不是来自她穿什么。
但这件礼服——不像是在穿衣服。
更像是象征着某种他无法想象的身份。
那种极致的、如同星空本身在呼吸的华贵感。
那种无需任何饰物装饰、仅凭材质本身便足以压倒一切的低调庄严。
不像贵族或是魔王。
不像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件应该存在的衣物。
“弟弟在看什么?”
莉丝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没有动,十指仍然扣着他的手背,但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已经捕捉到了他的视线——他盯着她手套上那片缓慢流转的星尘,盯得太久了。
帕拉多抬起
,对上她的目光。
“嗯……在看姐姐的衣服。”
莉丝低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她没有立刻回答。
扣着他手背的十指紧了一下,又松开。手套上的星尘因为这个细微的动作而加速旋转了几圈,然后重新归于缓慢的流转。
然后她抬起眼,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眼眸有些黯淡。
“弟弟觉得不好看吗?”
帕拉多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她的手指已经扣住了礼服领
的边缘,指尖狠狠陷进那片
邃的星辉之中,像在攥住什么让她厌恶至极的东西。
“也是呢——这种东西做的衣服,怎么可能好看。”
她低
看着自己身上的礼服,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弟弟讨厌的话,姐姐这就换掉。”
她的声音仍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某种滚烫的、正在翻涌的东西。
话音刚落,她的双手便猛地向外一扯,指尖攥着领
两侧,整件礼服的前襟被扯得绷紧到极限。
修长的脖颈到锁骨之间的那片星空剧烈地扭曲变形,无数星尘被拉扯出原本的轨道,在布料上
窜成一道道失控的光痕。
裹胸的位置撕裂了一条
子。
裂
附近不再是什么
空与银河——只有一片毫无光泽的、死寂的灰。
那片灰正在蔓延,所到之处星尘纷纷熄灭,像一小片宇宙在她指下快速死去。
而她盯着那片死灰,绯红的眼眸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近乎痛快的、发泄般的灼亮。
“姐姐等等——!!”
他本能的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勇者加护在躁动。仿佛无数生灵正在他眼前消逝一样压迫着他的胸
。
“好看!”他喊道,“我觉得真的很好看!刚才只是从来没见过姐姐穿这种风格的衣服,被惊艳到了而已!”
莉丝的手停住了。
她低下
,看了看他紧紧抓住自己手腕的双手。
然后抬起
,那双猩红色眼眸里重新出现了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光。
“……真的?”
“真的!!”
她盯着他看,沉默了许久。
然后松开手指,那裂
处的灰色停止了蔓延,开始渐渐的自我缝合。
星尘从完好的布料两侧缓缓流回裂
,一颗一颗重新亮起,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灯盏。
“弟弟长大了呢。”她轻声说,语气掺杂着细微的慌
,“都会观察姐姐穿什么了。”
“这件衣服——”她顿了顿,看着自己修长的指尖,像是在斟酌措辞,“姐姐太久没见弟弟了,想换个心
,就穿出来了。”
她松开了他的左手,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晨光中缓缓翻转手腕。手套上的星尘随着她的动作流淌出一道弧形的光迹……
“好了。”她像是重新整理好了心
,动作利落地从他身上下来,脚上幻化出的闪烁着星辉的高跟鞋跟在木板上磕出清脆的一响。
她背对着他,走向窗边,抬手将窗帘拉开了几寸。
晨光涌
,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薄金。
那件星空的礼服在更明亮的光线下愈发清晰——整片银河在她的腰身上缓缓转动,丝袜上的星尘沿着她小腿的弧线无声流淌。
她站在窗前,逆着光,看起来近在咫尺,却又像是站在某个遥远到不可丈量的维度之外。
帕拉多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