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来才知道，他根本没花什么运输费，那批灵石是他自己拿到清平城的坊市卖的，利润全被他吃了，还跟我说销路不好只卖了这个价。”

陈长生摇了摇，做出一副替方远打抱不平的表。

“那方师兄没找他理论？”

“理论有什么用？家金丹中期，我筑基中期，修为差着一个大境界呢。”方远的语气里满是苦涩。

“后来闹了一阵，不了了之了。他也不怕我到处说，因为那种私采废弃矿脉的事本来就是灰色地带，真闹大了两个都要吃挂落。”

“明白了。”陈长生点了点。

“那他现在跟林家结了亲，想来以后的路子比以前宽多了。”

“可不是嘛。”方远嗤了一声。

“你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追的林晚棠吗？”

“为什么？”

“因为他之前追陆雪晴没追上。”方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快意。

“陆雪晴你知道吗？以前外门的，家里在清平城做灵材生意的，他追了家大半年，家看不上他，去碧落宫了。然后他转就去追林晚棠了。你说巧不巧，一个是灵材生意的家底，一个是外事系统的脉，都是他能用得上的路子。”

陈长生面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心里却已经平静如水。

殷红妆查到的信息与方远提供的完全吻合。

两条独立来源叉验证，可信度拉满了。

“唉。”他叹了气。

“那林师姐岂不是被蒙在鼓里？”

“谁知道呢。”方远灌了一茶。

“家小两新婚燕尔的，外说什么家也不听。再说了，就算她知道了又能怎样？道侣结契是宗门祠堂登记过的，要解契得双方同意加上长老会审批，没那么容易散。”

陈长生站起来，拍了拍袍角。

“方师兄说得在理。”他笑了笑。

“不过我觉得吧，有些事迟早会露馅的，顾师兄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要翻车。”

“但愿如此。”方远嗤笑了一声。

“到时候我一定搬个马扎去看热闹。”

陈长生告辞离开了演武堂。

方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继续喝他的茶，并没有觉得刚才那场对话有任何异常。

一个百殿的年轻弟子路过演武堂送药，顺便坐下来聊了几句八卦，这在宗门里再正常不过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被对面那个确地分类、编码、存储了。

……

五月二十·子时·百殿·东厢·陈长生居室

夜静。

百殿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了，只有东厢最处的一间小屋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陈长生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羊皮纸，旁边放着墨砚和一支细毫笔。

他先将殷红妆给的玉简取出来，用神识重新过了一遍里面的内容，然后又闭上眼睛，将这十天来从刘管事、方远、清平城杂货铺老板三处分别获得的信息在脑中逐条复盘。

然后他开始书写。

字迹很小，排列紧密，用的是他自创的一套简略符号体系，即便有拿到这张纸也很难读懂全部内容。

第一条。

“外室：赵莲儿，清平城城北安宁巷第七户，凡歌伎出身，去年七八月住，院产去年十月以‘顾清’化名购置，每月顾清风夜间探访一至两次。来源：殷报＋亲眼确认＋邻居证言。可信度：确凿。”

第二条。

“变卖资源：四月二十八与五月初五，分两次在天玄宗兑换阁将共计八百枚中品灵石兑换为低品灵石散碎等价物。林家聘礼总计三千枚中品灵石＋凝脉丹两瓶＋四品灵剑一柄。结契不足一月即变卖超四分之一聘礼灵石。来源：殷报（兑换阁记录调取）。可信度：确凿。”

第三条。

“动机：结契前曾追求外门弟子陆雪晴（家中做灵材生意）大半年未果，陆赴碧落宫后转追林晚棠。选择标准非而为资源。酒后原话：‘林家底子够用十年，十年后再说。’

来源：殷报（陆雪晴线）＋方远证言（合伙生意＋品评价）＋刘管事转述（酒后原话为第三手信息，但与前两条叉印证后可信度较高）。可信度：高。”

三条全部写完后，他在羊皮纸的底端又加了一行小字。

“综合评估：顾清风，功利主义者，格局有限，手段在同龄中算灵活但对高层级的博弈毫无应对能力。其核心弱点不在于他本，而在于他的行为一旦被露，林晚棠的感结构将瞬间坍塌。最佳引时机：需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林晚棠与顾清风之间的矛盾有了初步积累（如冷落、争执、疏忽等），二是我与林晚棠之间已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基础。两个条件缺一则效果打折。当前优先级：不急。继续观察。等。”

墨迹透后，他将羊皮纸仔细地卷起来，装一只专门用来存放机密文件的密封玉管中。

殷红妆给的玉简他没有销毁，但将其中的信息全部用自创符号体系抄录到了羊皮纸上之后，将玉简中的原始记录全部清除了，只留下一枚空白玉简。

不留痕迹。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所有报只保留一份手写件，不存玉简，不留副本，手写件上用自创符号体系编码，即便被搜到也需要译密码才能读懂。

密封玉管被放了储物袋最处的一个暗格中。

这个暗格里现在已经有了三只玉管。

第一只装的是关于秦若兰“太炼魄诀”修炼进度的记录和她欲劫周期的规律总结。

第二只装的是关于殷红妆“白素素”伪装身份的全部证据链条。

第三只，就是今天刚完成的这份，关于顾清风的。

陈长生将储物袋系好，吹灭了案上的油灯。

黑暗中他在椅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银色的光斑。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将所有正在推进的线索按优先级排了一遍。

秦若兰线：稳定，持续，近期重心在她的功法突和柳如烟的疏导进展上。

柳如烟线：正在推进，五天一次的疏导节奏已经建立，身体亲和反应持续增强，但从疏导到更层的突还需要时间和契机。

沈梦溪线：已完成第一步征服（虽然她不知道），后续重点是药王谷丹方的获取以及“道碎片”报的挖。

殷红妆线：工具，稳定产出报，但需要持续关注她的忠诚度变化，今天那句“我在评估你”不是随便说的。

苏婉清线：暂缓，秘境解毒之后她一直在回避他，需要新的接触契机。

慕容霜华线：道心种子已播，等待发芽，这条线的节奏急不得。

而现在，新开了一条。

林晚棠线。

报已经齐备了。

剩下的只有两个字。

等。

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自己浮出水面。

他从来不急。

急的会犯错，而犯错在修仙世界里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长生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