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外刺目，像是一道裂缝正在瓷器的釉面上蔓延。

陈长生闻到了一极淡的气味，从伤处散发出来的，甜腥的，像是某种花的香气被混了血中。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苏师姐，弟子需要确认一件事。”他抬起看向苏婉清。

“你现在身体有什么异常感觉吗？除了伤。”

苏婉清的凤眸与他对视了一息。

“没有。”

“完全没有？”

“……手臂有些发热。”她说。

“从伤处开始，沿着经脉向上蔓延。”

“只是发热？没有别的？”

苏婉清的眉微皱。

“你想问什么就直说。”

陈长生沉默了一息，然后将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他们两能听到。

“弟子在百殿跟随殿主学习辨毒时，接触过血月魔宫常用毒物的资料。”他说。

“那枚飞针上的毒，弟子怀疑是一种名为‘蛊之毒’的禁术。”

“蛊？”苏婉清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弟子不确定，需要进一步验证。”陈长生说。

“但伤的特征和弟子在资料中看到的描述非常吻合：血红色纹路沿经脉蔓延、伤散发甜腥气味、初期症状为局部发热。”

“蛊之毒是什么？”刘子墨在旁边听到了后半句，走了过来。

苏婉清的目光像刀一样扫过去。

“退后。”

刘子墨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苏师姐？”

“你们三个去谷外警戒。”苏婉清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许任何靠近。”

刘子墨看了看苏婉清的表，又看了看陈长生，嘴张了张，最终没有多问，招呼范青衣和沈玉书一起退到了谷外面。

谷地中只剩下了苏婉清和陈长生。

以及四具正在冷却的尸体。

“说。”苏婉清看着陈长生。

“蛊之毒，具体是什么。”

陈长生吸了一气。

“蛊之毒是血月魔宫的一种禁术毒物。”他说，语气尽可能地平稳和客观，像是在陈述一份药理报告。

“毒物的本质不是普通的毒素，而是一种以血月魔宫特有的‘血蛊虫’为载体的寄生型禁术。血蛊虫通过伤进体后，会沿着经脉游走，最终寄生在丹田附近的灵脉汇处。”

“寄生之后呢？”

“寄生之后，血蛊虫会持续释放一种扰灵力运转的特殊波动，这种波动的作用是……”陈长生停顿了一下。

“刺激体的欲本能。”

苏婉清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

“中毒者会在数内逐渐陷无法自控的欲亢奋状态。”陈长生继续说，他的目光没有回避苏婉清的眼睛。

“初期症状是局部发热和轻微的灵力波动，中期会发展为全身的燥热、心神不宁、对异气息的过度敏感，后期……”

“够了。”苏婉清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是冷，是硬。像是一块被烧红的铁被猛地浸冷水中发出的那种硬。

“解毒方法。”她说。

陈长生沉默了两息。

“弟子在资料中看到过两种解毒方式。”他说。

“第一种是以高阶修士的纯阳灵力强行灼烧血蛊虫，需要化神境以上的修为，在秘境中不具备这个条件。”

“第二种？”

“第二种是……以特定属的元渡中毒者体内，中和血蛊虫释放的波动，迫使血蛊虫进休眠状态后将其排出体外。”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五息。

她的凤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慌，甚至没有太多的震惊，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凝实的愤怒。

不是对陈长生的愤怒，是对那些已经死了或者逃了的黑袍修士的愤怒，是对“蛊之毒”这个名字本身所代表的一切的愤怒。

她是天玄宗宗主之，内门首席弟子，金丹后期的天才剑修，她的一生都在追求更强的剑道、更高的境界，她从未将自己的身体视为任何的筹码或工具。

而现在，一枚卑鄙的飞针，一种下作的禁术毒物，正在试图将她变成一个被欲望控制的傀儡。

“这种毒……”她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解会怎样？”

“灵力永久紊。”陈长生说。

“血蛊虫一旦完全寄生成功，会与中毒者的灵脉融为一体，届时即便杀死血蛊虫也会连带损毁灵脉，修为尽废。”

苏婉清闭上了眼睛。

她的右手依然握着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骨节的廓在白皙的皮肤下凸起，像是五座微小的山峰。

她的呼吸很平稳。

太平稳了。

平稳到了一种刻意的、压制的程度，就像四天前在密室中她压制那酥麻感时的呼吸一样，用力的、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控的平稳。

“元渡。”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陈长生脸上。

“具体需要什么条件？”

“弟子只在资料上看过文字描述。”陈长生说。

“具体的作方式弟子不敢妄言，需要回宗门后请殿主确认。”

“回宗门？”苏婉清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是笑，更接近于一种苦涩的自嘲。

“秘境还有六天才关闭，就算提前退出，从秘境出到宗门还需要一天的路程。你说这种毒数内发作，弟子的理解是，我没有七天的时间。”

陈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看了一眼苏婉清右臂上的血红色纹路，在他们对话的这段时间里，纹路又蔓延了约一寸，已经从伤处延伸到了前臂的中段，纹路的颜色也比刚才更了一些，从淡红变成了暗红。

“弟子说不准确切的时间。”他说。

“但按照资料上的描述，从中毒到完全寄生成功，大约是三到五天。苏师姐的修为较高，体内灵力充沛，可能会延缓寄生速度，但……最多也就是多撑一两天。”

“也就是说，最迟正月二十之前必须解毒。”

“是。”

苏婉清再次闭上了眼睛。

灵泉的水声在安静的谷地中格外清晰，水雾在两之间飘，带着灵泉特有的清冽气息，和苏婉清身上那冷梅香混合在一起。

陈长生站在她面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她觉得被迫，也不会让她觉得被疏远。

他的表是认真的、关切的、带着适度忧虑的。

而在他的内心处，在那个任何都看不到的地方，一个冷静的声音正在说：记住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她的表，她的语气，她的愤怒，她的挣扎。

这些都是有用的信息。

他知道“蛊之毒”的解法。

不是“可能知道”，是确实知道。

百殿的藏书阁中关于这种毒物的资料远比他刚才告诉苏婉清的要详细得多，包括解毒的具体作流程，他都记得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