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泡的淡黄。
窗台上多了一个玻璃瓶,
着两根不知从哪儿折的枯枝——梧桐枝,枝
还挂着一片没掉光的黄叶。
坐。朱斌指了指床沿。房间里只有那一处能坐。
她坐下。床沿的木板在
底下轻轻一响。弹簧老化了,坐下去会有回音。
他在她身边坐下。中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
登记表拿到了?
拿到了。她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我趁老赵去吃饭的时候复印的。原件放回去了。
朱斌展开复印件。
登记表上写着——房客姓名:苏玉兰,单位:市供销社业务科,
住
期:10月
,退房
期:10月24
。www.LtXsfB?¢○㎡ .com
字迹是前台老赵的——圆珠笔,写得一笔一画。
她上个月也来住过一次。陈美兰说。八月份。住的是同一间房,二零六。那次登记的单位也是市供销社。
朱斌把登记表放下。你还记得什么?
八月那次她住了两晚。退房那天早上我看到一个
从二楼楼梯
快步下去——男的,穿灰色夹克,走得很快。我当时在一楼拖地,只看到背影。
方志国?
我不能确定。她的手在膝盖上擦了一下。但那个身高和走路的姿势——他走路时右手甩的幅度比左手大。
朱斌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陈美兰看着他写字——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手腕压在纸面上不动,只有手指在动。
他写字时眉
微微收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发现自己在看他嘴唇。
陈姐。
她回神。嗯?
周四晚上——后天——方志国大概率会来招待所。到时候你需要做的和平时完全一样。该值班值班,该打扫打扫。什么异常都不要有。
我知道。
如果看到他,不要多看一眼。
我知道。
朱斌合上笔记本。房间里只剩下搪瓷杯里茶叶水慢慢冷却的声音——偶尔鼓起一个小气泡,
了,又鼓一个。
陈美兰的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叠着。左手压在右手上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低
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复上来了。
手心贴着她手背。
燥,温热。虎
卡在她手腕外侧,拇指在她腕骨上按了一下——那里有一小块被洗衣
泡出来的粗糙皮肤。
你上次问我嫌不嫌弃你。他说话时看的是她的眼睛。
她的手在他手底下僵住了。指尖往里缩了半寸。
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说的话?
陈美兰的嘴角动了动。
她四十岁那年离了婚——男
嫌她不能生,手续办完那天她在招待所楼梯间哭了二十分钟,然后擦
眼泪继续整理布
。
此后十年的单身生活里她学会了一件事:不问。
不问别
怎么看她,不问自己配不配。
问出来就会被答案割一刀。
但现在他替她把那个问题重新掏出来。不是质问她为什么不信任他——是问她为什么不相信。差一个字,整句话的方向全变了。
我——她开
,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抬起另一只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腹从太阳
滑到耳垂,再沿着耳廓往上,最后停在耳后那片凹陷处。
那个位置的皮肤薄,底下是颈动脉的分支,她的脉搏从那里传到他指尖——每分钟九十一下,而且还在加快。
她的手在他手背下翻了过来。手心朝上。手指慢慢展开。
他从她耳后收回手。
不是收回——是转移。
两只手捧住她的脸,掌根托着下颌骨,手指张开环住后颈。
不粗
,但也不容置疑。
他的虎
刚好卡在她下颌角的位置,拇指按在她颧骨下方——那个力度刚好够让她不能低
,也不能转开脸。
她看着他。距离近到能看清他鼻梁上晒出的雀斑。
他低
,嘴唇落在她脖子右侧。
颈动脉跳动的位置。
她的脉搏在他的嘴唇下剧烈震颤。
一层皮肤加一层血管壁——他只隔了这么点距离就触到了她身体里正在加速的泵。
嘴唇压上去时温度差了一档——她的皮肤偏凉(刚洗过冷水脸),他的嘴唇
燥温热。
她吸了一
气。吸到一半停住了。锁骨上方那片皮肤抽动了一下,肌
在嘴唇下微跳。
他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来。
经过肩胛骨中间的凹槽,隔着碎花衬衫感受到脊柱的排列。
衬衫布料很薄——洗了太多水,棉线已经稀了,指腹能摸到下面内衣背扣的
廓。
两道横向的金属扣,中间一根纵向的松紧带。
他的嘴唇还贴在她脖子上。
从右侧移到左侧——鼻梁擦过她喉结下方的皮肤,气息扫过去,她的喉咙
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然后嘴唇落在左侧锁骨上方的凹陷处——那里的皮肤比脖子更薄,底下直接就是骨
,脉搏信号比脖子更弱但更近——每分钟九十六下。
他的另一只手在她腰侧。
拇指隔着碎花衬衫在她肋骨最下一根的位置缓缓画圈。
不是压,是画——指腹以不变的半径反复经过同一块皮肤,衬衫的棉料被磨得微微发烫。
陈美兰往后仰。不是躲——她后脑勺落进他手掌里,脖子
露出来,碎花衬衫的领
被扯开了一颗扣子。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松开的。
他顺着锁骨往上,回到她耳后。
这次用了舌
——舌尖在耳垂和耳后之间那条沟里划了一下。
她身体弓了一下,膝盖撞到了他的腿,然后弹开。
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半空中犹豫了半秒,然后抓住了他腰侧的汗衫下摆。
手指攥着灰色棉布,攥得很紧。
朱斌。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个压低音量说话的招待所领班,而是一个正在被拆开的
。
他停下来。嘴唇还贴着她耳后,呼吸节奏没变。
后天。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半个音阶。然后退开了。
退开时她抓着他汗衫的手还在攥着,拉出一截布料才松开。灰色棉布上留下了五个指
印——汗渍的湿度在棉布上印出了她手指的
廓。
陈美兰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她伸手扶住门框才站稳。门框上的油漆是六十年代刷的,年久发黏,她的手指按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她回
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床沿上,就是刚才那个位置。灰色汗衫右边被扯歪了,露出半边锁骨和锁骨下方的皮肤。他没有整理。
她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什么——但发现要说的东西太多了,每一句都在喉咙里排着队,到
来哪一句都说不出
。
后天。她重复了他的话。这次声音已经没那么抖了。
打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圈在原地不动。
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