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马尾扎得有些松散,额前落了几缕碎发。
脸上没有妆,素净得近乎透明。
她的左手搂着朵朵的腰——
左手。
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
净净的。指根处还残留着一圈比周围肤色浅半度的印记,但戒指确实不在了。
九十一分。
这个数字在沈放脑子里闪了一下。
朵朵的嘴里塞着半个削了皮的苹果,看到沈放的一瞬间整张脸都亮了。
她从温时宁的怀里挣出来,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揪住了沈放的裤腿。
“叔叔!”苹果在她嘴里含混不清,
水和果汁一起往下流,“排骨汤!好香!”
——应该是隔壁闻到了沈放家中午热排骨汤的味道。
温时宁快步走过来,弯腰把朵朵从沈放的裤腿上拉回去,脸上带着歉意。
她直起身来的时候,目光自然地从沈放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旁的林婉身上。
林婉也在看她。
两个
在走廊的暖光里对视了一秒。
林婉穿米白色v领裙,四十四岁,
棕色长发搭肩,五官温柔端正,浑身是过
子的烟火气和被岁月善待的白净皮肤。
温时宁穿浅灰色棉质长裙,二十九岁,低马尾碎发,五官
致得不像真
但气质把
致压住了,浑身是知
安静的冷美
味道。
温时宁对林婉微微点了下
,声音极轻:“您好。”
林婉笑了一下,大方得体:“你好。”
温时宁把还想往沈放身上扑的朵朵抱起来,朝他们点了点
,转身往走廊另一端的货梯走去。
朵朵趴在她肩
,扭着脖子往回看沈放,嘴里的苹果还在嚼。
货梯的门关上了。
沈放摸了摸鼻子。
旁边林婉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随
说了一句:“你这邻居,长得挺漂亮的。年轻。”
“嗯。”沈放的嗓音有点闷,“刚搬来没多久,不是很熟。”
林婉转过
来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表
,只是一个母亲对周围环境最
常的观察:“气质也好。一个
带孩子,应该挺。”
电梯到了。
门打开,沈放侧身让林婉先进去。
…………
帕加尼在天玺府门
停着,林婉没让沈放送她回去,说打车就行了。
沈放站在车旁边看着她上了路边停着的出租车,车门关上之前林婉从车窗里伸出手冲他挥了挥:“回去吧。周末的事你到时候提前跟我说。”
“知道了。”
出租车汇
了傍晚的车流里。
沈放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黄色的出租车拐过路
消失了,然后转身回了楼上。
三百平的大平层空空
。
餐桌上的砂锅还放着,里面剩了小半锅排骨汤,山药已经炖化了,汤底变得黏稠。
空气里漂浮着排骨的荤香和大宝雪花膏的气味——林婉身上的味道。
那个味道把之前周念留在沙发靠垫上的香水余味盖了个
净。
沈放歪在沙发上,把后颈搭在靠背上,手掌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在妈面前绷了一下午的
神终于松下来之后的脱力感。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闪过林婉弯腰时那条裙子绷紧的弧线、阳台上风吹裙摆贴腿的画面、她伸手拍他胳膊肘时掌心的温度。
然后他又骂了自己一句。
行了。别想了。
…………
同一时间。
城西方向的一辆出租车内,窗外是锦城傍晚的霓虹和车流。
林婉坐在后排,手按在膝盖上的皮包上——包里装着沈放强行塞给她的两千块现金和那袋车厘子。
她的视线落在车窗外移动的光影上,看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她翻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是下午在阳台上拍的一张照片。
当时沈放说去厨房给她续水,她站在栏杆边,忽然想拍一张城市的全景留个纪念。
手机举起来的时候,沈放刚好端着杯子从落地窗里走出来,他的侧影被收进了画面的右下角——宽阔的肩、挺直的背、手臂线条被休闲短袖的袖
撑得饱满。
她盯着那个侧影看了很久。
二十二岁。三个月前连找工作都被
嫌弃,被她从家里赶出去的时候拎着一只拉杆箱,瘦得衬衫都撑不起来。
现在坐在三百平的大平层里,说话的时候眼睛能把
钉在原地,肩膀宽得能挡住整个阳台灌进来的侧风。
她选择相信了。
在那个餐桌上,他说“你信我这一次”的时候,她就选择相信了。
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
二十二年了,她看着这双眼睛从婴儿长到现在,什么时候说谎什么时候心虚,她比任何
都清楚。
今天那双眼睛是定的。
但她的心不定。
不是怀疑他犯法。是另外一种不安。
说不上来。
这个家变了。
从那条米白色的裙子开始,从那瓶护肤品开始,从镜子里那个涂了
红的自己开始——什么都在变。
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也在变。
以前是她站在高处,他抬
看她。
现在翻过来了。
今天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最后把那双超薄的
色丝袜从包装里撕出来,一只腿一只腿地穿上去的时候,她其实犹豫了。
这种十几块钱一双、薄得几乎等于没穿的东西,她以前从来不买。
是沈放上次寄衣服的时候顺手搭进去的。
她穿了。
而且她注意到了——刚才在厨房里,她弯腰找碗的时候,沈放靠在冰箱门上看过来的那一眼。
很快就移开了。
快到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林婉低下
,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小腿上丝袜的表面。薄纱的触感在指腹下滑过,凉凉的,滑滑的。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来。
车窗外的锦城霓虹闪烁,五颜六色的光从她的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她把手机锁了屏,按在膝盖上,
呼出一
气。
周末。他说周末来接她去万象城买衣服。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来什么。
车子重新动了起来。